秋热次高仲贻韵 其一

乘时火初流,执热病未脱。
踏冰思少苏,坐甑哀苟活。
云意断渰渰,雨声閟聒聒。
安用天官为,不悟秋序夺。
巫尪暴何辜,夸父僵且渴。
熂山将焚烧,翻海欲洒泼。
蛟龙遁寂寞,蝇蚋恣喧聒。
瘴鸢时堕水,涸鱼暂濡沫。
斯焉禾不登,往矣穗奚掇。
众心祷不昧,群望走莫遏。
殷勤闻雷行,闪闪惊电抹。
嘉澍疑盆翻,脱叶逾帚捋。
汲井忆羸瓶,承霤争罗钵。
新凉来不断,浊水去如割。
未论沴气销,陡觉烦襟豁。
遂回望电眼,免蹙忧稼頞。
一饱兹可营,百虑何劳㔇。
明公轸慈仁,此道归包括。
世事有反覆,愁肠屡回斡。
栖栖同里甿,闵闵忧旱魃。
赋诗输悃悰,盈轴办嗟咄。
句圆珠走盘,意定弦在筈。
千仞徒仰高,一苇敢杭阔。
韬疵知含洪,策蹇终臲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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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时节大火星刚向西偏移,溽暑的热病却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盼着踩上寒冰能让体感稍稍舒缓,像坐在蒸锅里哀叹只能勉强苟活。
天上的云气刚要升腾就四散消散,本该落下的雨声被牢牢闭锁迟迟传不出来。
要掌管天象的天官有什么用,居然全然察觉不到秋令时序被热气夺走。
曝巫祈雨的巫尪平白受暴晒有什么罪过,就连追日的夸父都要被旱得僵死渴死。
干燥的山头像要被烈日点燃焚烧,我恨不得翻倒大海把水泼洒到人间。
就连蛟龙都躲进深涧寂寞蛰伏,暑热里的蚊蝇却肆意喧闹聒噪。
被暑气熏蒸的水鸟时不时热得坠落到水里,干涸车辙里的小鱼只能暂时靠唾沫湿润身体。
这样下去庄稼注定没法成熟丰收,到了秋天又能采摘到什么谷穗呢。
百姓们诚心祈祷的心意不会被神明遮蔽,众人求雨的热切愿望谁也阻挡不住。
终于听到雷声殷勤地滚动往来,天边闪电明灭闪烁划过暗色的云空。
珍贵的及时雨像翻倒水盆一样倾盆而下,被雨打落的秋叶比扫帚扫过还要干净。
人们争抢着到井边打水生怕汲水的瓶子摔破,屋檐下摆满了盆钵接取雨水。
清凉的气息源源不断扑面而来,溽热的浊气像被刀割一样迅速褪去。
不必说灾害的瘴热之气已经消散,只觉得淤积在胸口的烦闷瞬间豁然开朗。
抬眼望向雨后放晴的天空,再也不用皱着眉头为庄稼的收成担忧。
如今一家人的温饱总算有了指望,那些烦人的思虑全都不需要再劳神。
贤明的您心怀慈悲体恤民生,这份忧民的心意被包容在诗句之中。
世间万事本来就常有反复无常,愁闷的思绪总在心中百转千回。
乡里的百姓都劳碌奔波不得安闲,满心忧虑都是因为肆虐的旱魔。
写下这首诗抒发我诚挚的心意,片刻之间就攒下了满轴的唱和诗篇。
诗句圆润得像珍珠在圆盘上滚动,情志笃定得像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箭。
您的才德如千仞高山我只能仰望,我不敢贸然像乘一叶苇草就横渡宽阔江面。
您包容他人瑕疵的度量何其宏大,我骑着跛驴前行终究还是会惶惶不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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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初流指农历七月,二十八星宿中的大火星向西移动,是初秋的标志性天象。
  • 渰渰云气升腾弥漫的样子。
  • 巫尪古代传说中面部朝天的畸形人,古人认为上天怕这类人会带来雨水,大旱时往往会将其放在太阳下暴晒以求雨。
  • 蝇蚋苍蝇和蚊类小飞虫,暑热天尤其猖獗。
  • 嘉澍珍贵及时的好雨。
  • 沴气灾害性的不祥瘴热之气。
  • 轸痛惜、关怀,特指上位者对民生的体恤。
  • 悃悰发自内心的诚挚心意。
  • 臲卼惶惶不安、前路不稳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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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为数不多的集中描摹极端旱情秋热的现实主义作品,采用层层铺陈的赋体手法,从个人体感的煎熬落笔,逐步延伸到天地万物在旱情下的窘迫状态,再写到普通百姓祈雨的迫切心情,天降甘霖之后的全民欢悦,最后收束到酬答友人的情志脉络清晰,毫无冗余拖沓之感。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痕迹,夸父逐日、涸鱼濡沫、圆珠走盘等典故都贴合语境,精准表意。作品跳出了宋代文人唱和诗常见的吟风弄月的俗套,把士大夫的仁心落到了对普通民众温饱的切实关切之上,语言厚重质朴,情感真挚动人,具有极高的思想价值与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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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林季仲的次韵酬答作品,创作于两浙地区遭遇罕见秋旱的年份。

当时江南地区入秋之后本该暑气消退,却反常地持续数十日高温无雨,农田里的水稻面临大面积绝收的风险,时任地方官员的林季仲与友人高仲贻以秋热为题相互唱和,将个人体感的煎熬与对民生疾苦的牵挂融入诗篇,突破了普通应酬唱和诗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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