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李端明惠李翰林集

江汉滔滔去不回,几人留得诗名来。
要须洗以千斛水,莫令胸臆生纤埃。
清狂我爱李太白,乱之鸥鹭谁嫌猜。
一生事业在杯酒,富贵于我何有哉。
长安市上唤不醒,醉眼徐为君王开。
挥毫散雾金銮殿,气使权幸如奴儓。
风骚独步千载上,鞭挞扬马咍邹枚。
长流夜郎得不死,定知造物须怜才。
文采至今独未泯,耳孙气象何崔嵬。
寤言世士少风骨,慨然力欲扶衰颓。
刊传家集流海内,廉顽立懦兹为媒。
分颁亦及蓬荜士,使者踏破阶前苔。
神交不待读终卷,骑鲸恍惚来瑶台。
气酣日落酒不足,更挽天河注玉杯。
呜呼俗隘直可哀,吾非斯人谁与陪。
朝游蓬莱夕方丈,去去相随翔九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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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汉水滚滚东流一去不返,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留下不朽诗名。
必须用千斛清水洗涤心胸,不让心底生出半点世俗的尘埃。
我最爱狂放不羁的李太白,与鸥鹭为伴毫无机心,谁会对他猜忌嫌怪。
他一生的寄托都在杯酒之中,世俗的富贵对他而言哪里算得上什么。
他在长安酒市上醉得唤不醒,却带着醉意缓缓为君王睁开惺忪睡眼。
他在金銮殿上挥笔成文驱散迷雾,驱使权贵佞臣就像对待奴仆一般。
千年来他在诗坛独领风骚,凌驾扬雄司马相如,笑看邹阳与枚皋。
他被远放夜郎却侥幸得以免死,可知上天向来格外怜惜旷世英才。
他的文采至今也从未泯灭,他的后裔气度是何等的高峻伟岸。
慨叹如今的士人缺少刚健风骨,慷慨激昂想要全力振兴衰颓的士风。
刊刻先祖的文集流传天下,让贪夫廉正懦夫立志,这便是最好的媒介。
连我这样的贫寒士人也获赠了文集,送书的使者踏破了我家阶前的青苔。
我和千年前的诗仙神交已久,不用读完整卷,就恍惚看见他骑鲸来到仙台。
酒兴正浓直到日落还觉酒不够,要挽下银河之水全部注入我的玉杯。
可叹世俗的胸襟实在狭隘可悲,我若不是李白这样的人,又有谁能与我相伴。
清晨游蓬莱仙岛傍晚访方丈仙山,一路相随翱翔在九天高远之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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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斛极言水的数量之多,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后改为五斗。
  • 胸臆心胸、胸怀。
  • 奴儓奴仆、仆役。
  • 扬马指汉代著名文学家扬雄、司马相如,二人是汉赋的代表人物。
  • 咍邹枚嗤笑邹阳和枚皋,二人也是汉代著名的赋家。咍是嗤笑、调侃的意思。
  • 长流夜郎指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幕府获罪,被流放夜郎的历史事件。
  • 耳孙远代的子孙,此处指李端明,传为李白后裔。
  • 崔嵬形容气度高峻不凡。
  • 廉顽立懦出自《孟子》,指可以让贪婪的人变得廉正,让懦弱的人变得自立。
  • 蓬荜士居住在蓬门荜户中的贫寒士人,是诗人自指。
  • 骑鲸传说李白死后骑鲸升天,成为仙人,后世常用这个典故代指李白。
  • 九垓九天之上,指天地极高远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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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气韵奔放淋漓,风格直追李白本人的诗作,是宋代歌咏李白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没有落入普通酬答诗的俗套,而是以李白的人格与诗才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将咏古、抒怀、答谢三重主题完美融合。

开篇以江水东流的永恒和个体生命的短暂形成强烈对比,先点出李白诗名穿越千年的不朽价值,随后铺陈李白醉卧长安、蔑视权贵的经典生平,寥寥数笔就将诗仙傲岸不屈的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诗人没有停留在对李白的简单赞颂,而是进一步将李白的人格精神作为针砭当下士风的参照,点出南宋文坛风骨衰颓的现实,让诗歌的立意跳出了个人抒怀的小格局。

后半部分自然收束到答谢赠书的主题,盛赞李璜刊刻先祖文集、以诗教提振士风的功德,末尾以挽银河入酒杯、随诗仙共游九天的浪漫想象收束,尽显诗人与千年前的诗仙神交的快意,浪漫主义色彩浓厚,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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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诗人林季仲为答谢时任端明殿学士的李璜(李端明)赠阅新刊刻的《李翰林集》而创作的酬答长诗。李璜是李白的后裔,也是南宋初年著名的藏书家,耗费大量心血整理刊印了完整的李白文集。

当时南宋文坛承北宋末年柔靡余习,不少文士风骨孱弱,林季仲借赞颂李白的傲岸人格,既表达对诗仙的极致仰慕,也对李璜刊刻文集、以诗风提振士风的举动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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