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肖像

我这一生平日只宣讲拗峭难通的机锋禅法，寻常人撞上这禅关便如撞上铁壁，半分也无从凑泊。
挣脱所有执念与知见的罗网牢笼，斩断脚跟下所有牵绊，把整个大地攥在手中，也不过是墨一般漆黑，没有半分分别色相。
到了晚年反而不再有分毫机锋巧辩，奋起手中的金刚宝杵，彻底打碎所有禅法的陈腐窠臼。
日后若有人想要认得我彻悟的本来面目，我便为你一并将所有玄奥径直拈出呈现。

• 聱头禅宋代禅林专有术语，指拗峭艰深、不落俗套的机锋禅法，没有实修根基的人根本无法领悟。
• 罗笼原指罗网牢笼，此处代指所有束缚人自性的世俗执念、文字知见与修行套路。
• 金刚杵佛教传说中的护法法器，质地坚不可摧，禅林中常用来比喻能断除一切烦恼妄见的无上智慧。
• 窠窟原指动物栖身的巢穴，此处代指禅修中落入的固化知见、陈陈相因的旧有范式。
• 渠侬宋代江南口语，意为“他”，此处泛指前来求法的参禅学人。

这是一首典型的禅宗自题偈，通篇以禅语入诗，毫无世俗诗文的脂粉气，直抵见性明心的本来境界。

全诗以自身的参禅历程为线索，从早年参究艰深机锋、撞似铁壁的钝滞状态，写到挣脱所有执念束缚、打破天地分别色相的彻悟，再到晚年扫尽一切机锋套路、打碎所有禅法窠臼的化境，层层递进，把临济宗峻烈洒脱的禅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点出自题肖像的本意：真正的禅悟不在文字形相之中，若要识得禅者的本来面目，便要连所有言说的玄理一并放下，直下承当，正是宋代禅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核心宗旨的绝佳注脚。

这首诗是两宋之际临济宗高僧释景元的自题偈语，是他晚年为自己的肖像题写的作品。

释景元是著名禅僧圆悟克勤的法嗣，是当时禅林公认的透脱之士，这首诗以自身数十年的参禅历程为脉络，直白袒露了自己的证悟境界，是宋代禅偈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