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飞鸢操

鸢鸟在高远渺茫的青云间飞翔，它的鸣叫声萧瑟凄厉，四周仿佛寒风四起。
它的身形像旗尾一样随风飘举，越飞越高，破空的声响和利箭射出的声音十分相似。
辽阔的长空澄澈悠远，雨后的太阳高悬天际，鸢鸟的翅膀一动不动，仿佛凝住了空中的飞烟。
远游的鹍鸡、翱翔的大雁都在它下方飞行，祥瑞的云朵和清朗的光影在它身周盘旋。
忽然听到一群饥饿的乌鸦聒噪着聚集过来，鸢鸟猛地从云中俯冲而下争抢腐烂的死鼠。
它鼓噪着磨尖喙部大声喧呼，仰头对着天空厉声恐吓，误以为飞过的是高洁的鸳雏。
它害怕行人躲避猎犬，慌忙飞到高处，低头啄食腐鼠的时候还频频回头张望。
西王母的青鸟向来只爱吃玉山的禾穗，高洁的仙禽只看重华亭的清露，根本不屑腐鼠。
暮色降临的时候，它在矮小杂树的高巢边，吃得肚腹饱满，羽毛蓬乱地蹲在枯树枝上。
游玩的孩童抬手拉开弹弓，一下就把它的胸膛打碎羽毛散落，没有人会为它的死感到悲伤。
上天降生的众多禽鸟各有品类，祥瑞的凤凰的文采光华，全部根植于仁义的品性。
那些长着鹰隼威猛外形，却怀揣蝼蚁般卑劣心性的飞禽，就算能飞到九天之上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

• 杳杳高远渺茫的样子。
• 砉划皮骨相离的声响，这里指飞鸢破空的迅疾声响。
• 六翮鸟类翅膀上的六根主羽，代指飞鸟的翅膀。
• 庆云五色祥云，古代视为祥瑞的征兆。
• 毰毸羽毛蓬松散乱的样子。
• 威凤有威仪的凤凰，代指品性高洁的贤士。
• 戾天直冲云霄，飞到九天之上。

这首诗通篇采用寓言托物的创作手法，以飞鸢作为核心意象，精准刻画出了那些窃居高位、品性卑劣的势利小人的完整形象。

诗人没有直接进行直白的道德评判，而是先铺陈飞鸢高飞天际的嚣张姿态，再逐层展现其争食腐鼠、吓阻同类的卑劣行径，前后形成强烈的反差，褒贬态度不言自明。

全诗化用《庄子·秋水》中鸱得腐鼠吓鸳雏的经典典故，浑然无迹，既拓展了诗歌的思想容量，也让讽刺的力度更加深沉厚重。末尾两句直接点明主旨，以威凤的仁义品性和飞鸢的蝼蚁之心形成鲜明对照，抒发了诗人坚守仁义操守、鄙夷势利小人的高洁情志。

这首诗作于刘禹锡参与永贞革新失败之后的贬谪时期，大约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

当时刘禹锡因主导政治革新触动了保守权贵的利益，被远贬朗州等荒僻之地，长期遭受政治打压。他目睹一众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窃据高位、蝇营狗苟，心中愤懑难平，于是借用古代琴曲的旧题，创作了这首寓言性质的咏物诗，借飞鸢的形象讽刺世俗的卑劣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