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臣会饮于仙庄话次颇闻俗子讥诃次前韵自解兼呈国镇

鸱夷载酒神仙宅,面作缬纹拚卷白。
饮余指掌话平生,冷笑濡需同豕虱。
昆山片玉本无瑕,洗垢瘢痕任人索。
此中空洞贮天真,何止容卿数百人。
但见娄公容唾面,未应子路不知津。
会逢博物为鉴拔,太阿拂拭宁因循。
男儿强项不易屈,剪剪羞他拜望尘。
席门车辙多长者,虽不事事非长贫。
意详文赡诸儒慕,纷纷谁复师班固。
膏唇泽舌猎英华,立涸宛如沟浍雨。
缨冠门下谩峨峨,鲁国真儒自不多。
何时解榻挥金椀,陶然烂醉奚落河。
清狂浪语文字饮,不须罗袜衬凌波。
芙蓉仙人酒量阔,况有诗客相吟哦。
迎宾扫雪尚如何,乘兴扁舟须一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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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器盛满美酒送到仙庄宅邸,众人饮酒到面颊泛起红晕,拼着一醉连杯倾饮。
酒酣之后拍着手掌畅谈平生际遇,冷笑着嘲讽那些依附权贵的小人如同猪身上的虱子。
我就像昆山出产的美玉本就没有瑕疵,任凭旁人吹毛求疵挑拣瘢痕也无损分毫。
我的胸怀空阔坦荡存着天然真率的本性,何止容得下你们这些俗人数百个。
我见过娄师德包容别人往自己脸上吐唾沫的雅量,也绝不会像子路那样迷路找不到人生的正道。
定会遇到见识广博的人赏识提拔,宝剑太阿擦拭光亮之后绝不会依旧蒙尘。
男子汉生来刚直不肯轻易屈从,最羞于做的是望着权贵车后扬起的尘土跪拜逢迎。
我这贫寒的家门口常有贤德长者驾车来访,就算不刻意钻营世事也绝不会长久贫困。
我的文章意理周详文辞丰赡被诸生仰慕,如今纷乱的世人谁还肯真心师从班固那样的大儒。
那些只会修饰唇舌剽窃他人文章精华的人,才思枯竭得就像雨后很快干涸的田间水沟。
那些奔走权门装出端严模样的人都是虚有其表,真正恪守儒道的君子从来就十分稀少。
什么时候友人能为我撤去坐榻热情相待,举起金碗畅饮,直喝到陶然大醉醉卧河畔。
我们清狂放浪以诗文佐酒,根本不需要美人在旁陪侍。
号为芙蓉仙人的主人酒量本就豪阔,更何况还有诗友相伴相互吟咏唱和。
若是欢迎宾客踏雪相访自然再好不过,我定会乘着兴致驾一叶扁舟专程前来拜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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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鸱夷古代的皮制酒袋,这里代指盛酒的器具。
  • 缬纹酒后面颊上泛起的红晕,如同染出的花纹。
  • 卷白古代宴饮的酒令,指举杯一饮而尽。
  • 豕虱猪身上的虱子,比喻依附权贵苟且偷安的小人。
  • 娄公容唾面用唐代娄师德“唾面自干”的典故,指人胸怀雅量,不计较旁人的冒犯。
  • 太阿古代著名的宝剑名,这里用来比喻自身的才学抱负。
  • 强项用东汉董宣不肯向皇帝低头的典故,形容人性格刚直,不肯屈从权贵。
  • 沟浍田间的小水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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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诗人以昆山片玉自喻,开篇就摆明了自己品性高洁无瑕的立场,任凭旁人吹毛求疵也无损自身风骨,对俗子的讥讽直接报以轻蔑的冷笑,尽显狂放不羁的人格底色。

诗中接连使用娄师德容人、子路问津、朱云强项等多个典故,层层递进地抒发了不肯屈身媚俗、不肯奔走权门的刚直情志,对那些只会巧言令色、剽窃文辞、依附权贵的俗儒进行了辛辣的嘲讽,斥其才思浅陋、虚有其表。

全诗语言豪纵奔放,气势酣畅淋漓,将宴饮的快意与明志的决绝融为一体,结尾化用王子猷雪夜乘兴访戴的典故,尽显名士风流,集中展现了北宋末年重气节、轻流俗的太学生群体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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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靖康之乱前,欧阳澈隐居于江西崇仁乡间,与友人陈良臣、吴国镇等交游唱和。

欧阳澈一生以直言敢议、不媚流俗闻名,当时他的言行遭到不少趋炎附势的俗子讥讽非议,他便在仙庄的宴饮之上,次此前所作诗的韵脚,写下这首明志抒怀的作品,同时呈送给友人国镇以明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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