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保安江师送米

不见道人久,天涯岁云除。
朝来食指动,忽接送米书。
念师折脚铛,五合未省余。
虽无覆餗祸,尚有乞食逋。
云何怜孤客,日受饥火驱。
未曾贷监河,矧肯索胡奴。
谁言斗升意,矫矫超万夫。
嗟予事笔耕,轻弃南亩锄。
慁烦方外客,此计良已疏。
何时事粗了,归葺五亩居。
生涯寄丛竹,岂即非良图。
不为泉壤蚓,愿学江湖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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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曾见到高僧您,漂泊天涯又到了岁末年终的时候。
今早忽然有了食指大动的预兆,就收到了您派人送来赠米的书信。
我想到您的破铛之中,平日里连几升存粮都没有多余的。
虽说您没有煮食倾覆的窘迫,却也常有向人乞食的旧债。
您为何偏偏怜悯我这漂泊孤客,知晓我日日被饥饿的煎熬驱赶。
我还没来得及像庄周那样向监河侯借粮,您就慷慨接济,哪里用得着我去向家奴索求。
谁说赠米只是斗升小惠,您的品格高远卓然远超凡夫俗子。
可叹我常年靠笔耕谋生,轻易就放弃了田间务农的生计。
反倒要劳烦世外的高僧接济,这种谋生的打算实在是太过粗疏。
等什么时候手头的俗事全部料理完毕,我就要回乡修葺五亩大小的居所。
往后余生寄身于竹林之间,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人生规划吗。
我不愿做埋身黄泉泥土里的蚯蚓,只愿做悠游于江湖之中的游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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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脚铛断了脚的铁锅,这里指僧人常用的破旧炊具,用来形容生活清贫。
  • 五合合是古代容量单位,五合仅相当于半升,这里指代极少的存粮。
  • 覆餗出自《周易》,指鼎中食物倾覆,这里指煮食时把仅有的一点食物洒掉的窘迫处境。
  • 矧连词,意思是何况、况且。
  • 矫矫高远出众的样子。
  • 慁烦打扰、劳烦的谦辞。
  • 方外客世俗之外的人,这里指出家的僧人江师。
  • 归葺回去修缮房屋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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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日常口语化的叙事展开,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收到赠米的惊喜、感念友人高义的动容,以及自身半生漂泊的窘迫自然融合,情感真挚质朴,毫无矫饰之感。

全诗层层递进,先叙近况,再转而赞叹江师不顾自身清贫、慷慨接济的高风义举,最后顺势抒发自己厌倦尘劳、想要归隐田园寄身江湖的人生理想,情理交融,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作重意趣、重真情的特质,也侧面反映了两宋之交乱世中普通士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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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北宋交替的动荡时期,当时朱松为避战乱辗转流寓闽地,仕途困顿,生计清贫,时常陷入缺粮断炊的窘境。

保安江师是当地保安寺的江姓高僧,素来与朱松交好,得知诗人断粮后主动派人送米接济,朱松感念其雪中送炭的厚意,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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