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社斋禁连雨不止赋呈梦得

岁丰农犹饥,岁恶何可说。
哀哉半菽氓,罪岁同一舌。
年时旱尘涨,腊尽不见雪。
青皇忽雨我,万顷麦苗活。
令尹民父母,沟壑思手挈。
祈年祓斋居,有酒不忍设。
那知桃李径,狼籍香泥滑。
芳意一如此,坐恐及鶗鴂。
郊原伫开晴,出劳南亩馌。
秋成已在眼,一醉宇宙豁。
更呼湔裙人,劝此侧帽客。
和公斜川诗,磨石镵岁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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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里农夫尚且忍饥挨饿,荒年的惨状更是难以言说。
可怜那些连半捧杂粮都吃不上的贫民,都异口同声抱怨年景的苛酷。
往年这里旱尘漫天,直到腊月过完都没降下半点雪。
春神忽然降下甘霖,让万顷濒临枯死的麦苗重新焕发生机。
身为地方官本就是百姓的父母,一心想要把即将跌入沟壑的民众亲手拉出来。
为了祈求丰年我斋戒独居,即便备下了酒也不忍心随意享用。
谁料连日降雨把桃李树下的小径,打得狼藉满地香泥湿滑难行。
春日的生机被雨摧折到这般地步,我生怕等不到初夏鶗鴂啼鸣就把春事耗尽。
我久久伫立在郊野盼着天色放晴,好到田边去慰劳送饭耕作的农人。
眼看秋日的丰收已经在望,等到那时一醉方休只觉天地都格外开阔。
我还要呼唤春日游春的友人,劝勉这位随性洒脱的同道中人。
和上您所作的斜川诗意,把这段心事刻在石上留存久远的岁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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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社古代传统民俗节日,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举行,民众祭祀土地神以祈求全年农事丰收。
  • 斋禁祭祀期间的斋戒禁令,要求主事者清心寡欲,禁止饮酒作乐,以示对神明的恭敬。
  • 半菽氓连半颗豆子这类杂粮都难以果腹的底层贫民。
  • 青皇即青帝,传说中主管春天的神明。
  • 令尹此处指地方行政长官,即诗人自指。
  • 祈年祓向神明祈求丰年,祓除灾厄的祭祀仪式。
  • 鶗鴂即杜鹃鸟,通常在初夏啼鸣,古人认为它啼鸣之后春花便会全部凋谢。
  • 馌到田间给耕作的农人送饭。
  • 镵用尖锐的器具刻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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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质是贯穿全篇的民本情怀,完全跳出了宋代文人同类酬唱诗作多流连写景的狭小格局,将个人心绪完全和地方农事、百姓生计绑定在一起。

全诗情感层层转折,开篇先写灾年民生的凋敝,点出底层民众生存的艰难,足见诗人对民间疾苦体察之深;随后笔锋一转写久旱得雨的欣喜,万顷麦苗复苏的鲜活感扑面而来,紧接着又转写连雨不止的忧虑,生怕连日阴雨摧折春事,耽误一整年的农时,情绪起伏完全跟着农事的节奏走,没有半点无病呻吟的痕迹。

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没有丝毫浮靡华丽的修饰,将一位正直的地方官心系民生的赤诚之心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士大夫忧民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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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宣和年间,时朱松出任福建政和县尉,主理地方农事与春社祭祀相关事务。

此前当地连续数月遭遇严重旱情,入春后才降下春雨缓解旱情,不料春社斋戒期间又连日降雨不止,诗人忧喜交加,便写下这首诗呈送给同期为官的友人梦得,倾诉自己对民生农事的深切挂念。朱松是南宋大儒朱熹的父亲,一生为官清正,始终以体恤民艰为己任,这首诗正是他施政理念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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