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彦时会华严道人偶书

屋头烟云屯,屋下波涛喧。
团栾坐已久,起扣丹霞门。
客至苦舌强,目击翻无言。
元龙湖海士,怀哉夙契敦。
清坐鼎足峙,妙语流潺湲。
君游华严海,贝叶手自翻。
此心于身世,鸟度空无痕。
笑我流浪中,久被业识吞。
读书谈古今,绮语生祸根。
望道渺未见,况廼躐其藩。
职卑困掣肘,见溺不得援。
未知造物心,颇复哀黎元。
近窥颜稷意,未敢遽掩关。
躬耕亦细事,会要五亩园。
释羁牛在牧,驾鼓马伏辕。
居然见优劣,不比鱼熊蹯。
持问跏趺人,一笑霜眉掀。
相携妙峯顶,暝色窥远村。
解衣畧辈行,班坐搴芳荪。
欲归意未已,幽径相与扪。
苍崖出玉醴,不受瘴毒温。
愿言同酌此,我语庶不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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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之上烟云聚积缭绕,屋舍之下波涛声响喧腾。
众人团团围坐已经许久,起身叩访丹霞修道之门。
客人到来苦于言语笨拙,四目相对反倒默然无言。
陈元龙本是豪气干云的湖海之士,往昔的情分是何等醇厚恳切。
三人清坐如同鼎足对峙,精妙的话语像流水般潺湲不绝。
你遨游在华严经义的法海之中,亲手翻检梵文贝叶经卷。
这颗心对于尘世俗事而言,就像飞鸟掠过虚空不留痕迹。
你笑我半生漂泊流浪,长久被尘俗业识所裹挟吞没。
平日里读书谈说古今事,浮华绮语往往生出祸根。
仰望大道渺远始终未能得见,更何况要逾越它的门墙藩界。
官职卑微动辄受人牵制,见到溺水之人也无力援救。
不知造化上天的本心,是否真的会哀怜普天下的黎民。
近来体察颜回、后稷的处世心意,不敢就此闭门隐居不问世事。
亲自耕种田园本是小事,我也打算经营五亩的园圃。
卸去羁縻的牛在野地放牧,驾鼓车的马俯首伏在车辕。
高下优劣分明可见,根本不能和鱼熊之味混为一谈。
我把这番疑问请教打坐的道人,他一笑之间霜白的眉毛扬起。
我们相扶携手登上妙峰山顶,在暮色里眺望远处的村落。
不拘礼数忘却辈分排行,席地而坐采摘岸边的香草。
想要归去却意兴未尽,一同在幽深的山路上缓步摩挲。
苍青色的崖壁间涌出甘美泉水,全然不受瘴毒热气的侵染。
但愿我们一同共饮这清泉水,我的这番誓言想来不会遗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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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团栾团团围坐的样子,也指相聚。
  • 丹霞门本指修仙学道的门户,这里代指华严道人的居所。
  • 元龙指东汉名士陈登,字元龙,以豪气著称,这里用来指代陈彦时。
  • 夙契往昔的情分,旧交。
  • 贝叶古代印度人用贝树叶书写佛经,后世便以贝叶代指佛经。
  • 躐其藩逾越大道的门墙藩界,指领悟大道的精义。
  • 掣肘原指拉住胳膊,这里指行事受到旁人牵制,无法自主。
  • 黎元黎民百姓。
  • 跏趺佛教徒的打坐姿势,这里代指华严道人。
  • 芳荪一种香草名。
  • 玉醴甘美如甜酒的泉水。
  • 不谖不忘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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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纪事为线索,完整记录了三人从晤对清谈、论道抒怀到携手游山、共盟泉石的全过程,叙事层次清晰,情感层层递进,毫无冗杂拖沓之感。

作为理学家的诗作,它没有宋儒常见的空疏说教弊病,而是将儒家的济世情怀、佛家的空观义理、道家的隐世志趣自然融合,既抒发了诗人仕途困厄、无力匡救百姓的苦闷,也表达了他既不愿放弃济世初心,又向往山水自由的矛盾心境,情感真挚厚重。

全诗语言质朴清劲,写景与抒情穿插无间,末尾以共饮山泉的盟誓收束全篇,余味悠长,将三位志趣相投的友人之间超脱世俗的交谊刻画得动人至深,是南宋前期理学诗中少见的情韵兼胜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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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朱松的作品,朱松是理学集大成者朱熹的父亲,一生仕宦不显,长期历任州县低级僚属。

当时朱松仕途受挫,居于山水佳胜之处,与友人陈彦时、华严寺的僧人交游往来,三人志趣相投,融通儒释道义,在一次同游论道之后写下这首纪事诗作,记录了三人相会论心、踏访山水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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