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堂

高堂岩岩面势尊,洞见万井开重门。
元戎务简玉帐静,缓带酌客娱朝昏。
忆初饿隶起篁竹,一啸千里来黥髠。
将军揽镜媚巾帼,何异搏虎驱狐豚。
只今休父八州牧,身佩重寄忧元元。
惊尘错莫羽书密,虽有美酒谁同樽。
沈机且复长辔御,沥恳何啻血面论。
楼船一夕飞度海,汉家上将来天阍。
狂童束手赴烈火,琱戈不污妖血痕。
坐谯饮至凯歌入,船粟往哺遗民存。
五兵包裹高阁束,止戈新榜真成言。
便当频与方外吏,徙倚风月星河翻。
几年牡籥飞不守,河济逆气腥乾坤。
知公快挽天河手,坐视黠虏方游魂。
权舆闽越聊小试,宁复久此淹遐藩。
农桑万里望公等,愿见四海无营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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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厅堂气势雄峻视野开阔,能一眼望见千家万户次第敞开的门户。
主帅公务简约军帐安闲,宽缓衣带宴请宾客朝夕尽享欢愉。
回想当初饥寒的仆役在竹林间起事,一声呼啸千里之内乱民纷纷聚集。
守将揽镜自赏谄媚妇人,御敌昏庸和驱迫狐狸猪崽去搏虎没有两样。
如今贤明的地方长官身负八州治理之责,担当朝廷重托时刻牵挂黎民苍生。
战乱烟尘纷乱紧急军书往来不断,即便有美酒在手又能和谁共饮同樽。
深藏机谋从容掌控大局,竭尽忠心进言远不止于破面流血的苦谏。
战船一夜之间飞速渡海,大宋的精锐将帅率军抵达京师门户。
作乱的头目束手就擒葬身烈火,雕刻精美的长戈丝毫没有沾染妖邪的血痕。
坐镇城楼举行庆功宴高唱凯歌入城,运粮船前往赈济幸存的逃难百姓。
五种兵器全部包裹起来束之高阁,堂上“止戈”的新匾额终于应验成了现实。
此后便可以常和地方官吏一道,在清风明月之下闲游直到星河西斜。
几年来要塞门户接连失守,黄河济水一带的敌寇凶气污染了天地。
深知您有挽起天河的雄才伟略,绝不会坐视狡诈的敌寇尚在游魂般盘踞。
平定闽地之乱不过是您小试牛刀,怎会长久在这偏远的藩镇滞留淹留。
万里百姓都盼望诸位贤臣良将,愿看到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军队营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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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岩岩形容厅堂高峻巍峨的样子。
  • 万井古代以八家为一井,万井指代千家万户、整片居民区。
  • 元戎原意是大型战车,此处代指军中主帅。
  • 黥髡古代两种刑罚,此处指代受过刑的作乱之人。
  • 羽书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代表军情急迫。
  • 饮至古代的典礼,军队凯旋之后在宗庙或城楼设宴庆功,犒劳将士。
  • 五兵古代五种主流兵器,此处是所有兵器的统称。
  • 牡籥即牡钥,原意是锁的钥匙,此处指代边关要塞的门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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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章法层层递进,叙事与抒情结合得浑然一体,开篇先描摹止戈堂开阔雄峻的形制,点出乱平之后地方安闲的场景,随即笔锋陡转回溯战乱初起时的动荡乱象,辛辣批判了此前守将御敌无方、昏聩误国的荒唐行径。

诗作重点铺陈王师平乱的迅疾威势,特意突出平乱之后抚恤遗民、偃武修文的仁政举措,精准点出“止戈”二字的核心题旨。末尾诗人的视野从闽地一隅跳脱开来,投向中原沦陷的广大区域,抒发了自己盼望收复故土、四海罢兵、全体百姓都能安心从事农桑生产的政治理想,情感沉挚厚重,充分体现了南宋初年爱国士大夫心忧天下的济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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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此前韩世忠率军平定了盘踞建州的范汝为起义,长达一年多的闽地战乱宣告平息。

当地官府修葺战后的官署,将新落成的厅堂命名为“止戈堂”,取偃武修文、停息干戈的寓意。当时正任闽地地方官的朱松亲历了战乱给百姓造成的流离之苦,目睹乱平后民生逐渐恢复的场景,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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