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能仁长老祖秀

俗世的樊笼本就不必刻意逃离，浩瀚的虚空从来不分古与今。
一粒微尘都不被俗尘沾染，天地万象森然罗列自在运行。
天边白云不知道从何处而来，舒展收卷全没有半分机心。
清风吹散了云的远影，天花飘落消解了厚重的积阴。
片刻之间仿佛飘到碧海之上，转瞬之间又回归远处的山林。
正要到来的事物哪里能攥住，已经逝去的东西谁又能找寻。
什么人能领悟这样的妙理，世人像鱼鸟空自追逐高低深浅。
这位高僧的修为竟能到这般境地，潇洒自在居于湘水之南。
高飞的鸿雁哪里是为了躲避猎箭，倦游的野鹤也会归返山林。
往年他在淮水泗水一带弘法，清雅的名声在士大夫间广为流传。
石塔的缝隙漫无边际，盐官寺的鼓音早已归于沉寂。
衡山之中又有什么多余的物事，只有神异的粮仓供给炊饭之薪。
十年如一日穿着一件粗布僧袍，用彩线穿起金针缝补周身。
在万壑之外的山顶禅院之中，他微微一笑便敞开了我的胸襟。
悠远的情怀早已暗合禅理，俗世的烦忧又哪里能侵入心神。
我们一同攀着藤萝共赏明月，听潺潺流水如同奏响瑶琴。

• 太虚中国古典哲学与玄学概念，指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
• 点染沾染、污染，此处指被世俗尘垢所侵扰。
• 萧森错落罗列、森然排布的样子。
• 遥岑远处的小山，此处代指山林居所。
• 讵反问副词，意为哪里、怎么。
• 冥鸿在高空远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超脱世俗的高士。
• 弋古代用来射鸟的带绳箭，此处代指猎捕的器具。
• 爨鬵爨指烧火做饭，鬵是古代的炊具，此处泛指日常炊煮的事务。

这首诗融禅门义理、玄学哲思与文人雅趣于一体，没有生硬的说教，全程以自然意象承载抽象的义理。开篇从虚空万象落笔，先点明万法无心、不执来去的核心主旨，以白云舒卷、倏尔往来的具象画面，把难以言说的禅理讲得灵动鲜活。

全诗的重心落在对祖秀长老的刻画上，没有堆砌赞美的辞藻，而是选取他一衲十年、禅居衡山的日常细节，刻画出一位不慕虚名、修为深厚的高僧形象。末尾落到二人同赏明月、共听流水的交游场景，写出了高士之间心意暗合、俗虑尽消的境界，余韵悠长，读来令人神往。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著名理学家胡寅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斐然集》中，是诗人写给衡州能仁寺住持祖秀长老的赠诗。

胡寅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被贬谪到湖南衡州一带长期居住，在此期间他与当地诸多高僧隐士交游，这首诗正是他与祖秀长老论禅谈玄、彼此志趣相投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