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能仁照菴绍亨所建

福州多僧天下闻,缁衣在处如云屯。
何人能了一大事,斋鱼粥鼓徒纷纷。
云中复表第二月,何异污渠鉴毛发。
不独诗人水镜昏,定知佛祖龛灯灭。
道人朅来南山下,盖头随分茅一把。
菩萨果地已孤高,石廪峯前更潇洒。
草菴初就来乞名,试往寻之水竹清。
莫讶此菴安四壁,大千沙界总分明。
观君所至金碧焕,公才利用如澄观。
隣僧无頼苦侵疆,何似古人不争畔。
从他三毒痴贪嗔,我自元无一点尘。
携菴南北东西住,万象光中独露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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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的僧人数不胜数天下闻名,穿僧袍的僧侣聚集之处如云霞屯聚。
有几人能真正彻悟佛门解脱的根本大事,不过是敲斋鱼击粥鼓,徒然喧闹纷扰罢了。
在虚空中妄求所谓的第二重月影,和在污浊沟渠里照见毛发又有什么区别。
不只是诗人眼中的明镜会变得昏蒙,分明能感知到佛祖传法的龛灯早已黯淡。
这位高僧远道来到南山脚下,随分就地取材盖起一间茅草覆顶的小屋。
他修行的境界早已高出凡俗,在石廪峰前的行止更是洒脱自在。
草庵刚刚建成他便来向我求取庵名,我前去探访只见流水修竹格外清逸。
不要惊讶这庵中只有空空四壁,三千大千世界的万般事理在此都清晰分明。
看你所到之处总能把事务打理得光彩焕然,你的处事才干通透澄澈如同古德澄观。
邻寺的僧人蛮横无理屡屡侵占地界,哪比得上古贤那样从不为田畔争执。
任凭世人陷在痴、贪、嗔三毒之中,我这草庵本来就没有半分尘俗的沾染。
带着这份庵中清修的本心走遍东南西北,在天地万象的灵光之中显露本真法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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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缁衣黑色的僧袍,代指僧侣。
  • 斋鱼粥鼓寺院中开斋、食粥时敲击的木鱼和鼓点,代指寺院日常的俗务仪轨。
  • 朅来远道而来,来到。
  • 石廪峰福州当地的名山,是南山一带的标志性山峰。
  • 大千沙界佛教术语,指广袤无垠的三千大千世界。
  • 三毒佛教指毒害众生的三种根本烦恼:痴、贪、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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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赠诗兼具理学家的通透思辨和禅家的清逸意趣,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开篇先批判当时福州佛门虚浮喧闹、不求解脱的乱象,用“污渠鉴毛发”的比喻辛辣讽刺了流俗僧侣舍本逐末的可笑行径。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着力刻画绍亨不随流俗的清修品格,从盖茅庵、求庵名的小事落笔,逐步升华到“大千沙界总分明”的禅理境界,最后落脚于无执无染、随处自在的修行追求,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典术语,语言质朴流畅,义理通透自然,是宋代儒释交融背景下极具代表性的题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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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理学家胡寅的文集《斐然集》,是胡寅旅居福建时期为福州能仁寺的僧人绍亨所题写的作品。

南宋初年福州佛教兴盛,寺院林立僧侣众多,但不少佛门中人沉湎俗务、攀比浮华,真正潜修禅理的人极少,绍亨不随流俗,在南山下自建简陋草庵清修,特意请胡寅为草庵命名,胡寅便写下这首诗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