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龙王长老法赞用旧韵先公佳城与寺相直

堂堂感麟翁,耿耿跨箕尾。
已垂百世芳,何用东山起。
平生梦奠处,鬰鬰佳城启。
禅枝附奕叶,鱼粥常千指。
老龙卧颓波,秀木森嶷峙。
堆螺沃黛山,泻玉摐金水。
上人一锡拄,心寂倦他徙。
我亦希子文,仕已忘愠喜。
时来语道要,中立旁不倚。
而君乐幻空,说定不说止。
永怀先觉人,愧发汗流泚。
彝伦出笔削,一是无彼此。
修程不自勉,九十半百里。
相彼齅世芬,所向辄摇弭。
未知吾相马,异质遗毛齿。
更须求真龙,万古资一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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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度恢宏的先父胡安国,精神光明永垂星汉之间。
美名已经流传百代,何须再像谢安那样出山再起。
他平生安然辞世的地方,郁郁葱葱的墓地在此开启。
寺院的禅脉传承世代,煮鱼施粥常供养上千僧众。
老龙静卧在平缓水波之间,秀挺林木林立高耸对峙。
山峦像堆叠的螺髻浸在浓黛色里,水流如泻下的玉珠撞出金石之声。
长老您手持锡杖驻留此地,心境寂澹不愿再往别处迁移。
我也追慕春秋时的子文,仕途进退早已忘却愠怒与欣喜。
时常来此和您论说大道要义,立身中正从不偏斜倚靠。
而您深谙佛家性空之理,只阐说定慧之法不说息止之义。
我长久追怀已故的先贤,惭愧之情让我汗流浃背。
人伦大道出自先父的笔削著述,公理为一没有彼此之分。
远行之人如果不自我勉励,走到九十里才算是百里路程的一半。
那些嗅闻世间浮名的俗人,走到哪里都容易动摇退避。
他们不懂得我相马的门道,辨识异质从不看表面的毛齿。
更要追寻真正的龙一样的得道者,荡涤万古以来的尘俗习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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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麟翁指作者的父亲胡安国,胡安国曾作《春秋传》,取孔子感麟绝笔的典故,是胡寅对父亲的尊称。
  • 跨箕尾传说殷商贤人傅说死后精神跨于箕、尾二星之间,后用来指贤者去世后精神升天。
  • 佳城对墓地的雅称。
  • 千指指代上千人,这里指寺院僧徒众多。
  • 摐金撞击金属发出声响,这里用来形容水流声清脆如撞金石。
  • 彝伦指天地人之间的常道、人伦秩序。
  • 相马用九方皋相马的典故,指辨识人才重内在资质而不重外在形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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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合了追怀先德、酬赠禅友、抒发心志三层内涵,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枝蔓。开篇先颂赞父亲胡安国的道德功业,将其比作孔子、傅说一流的圣贤,点明墓地与寺院相邻的缘起,自然引出对法赞长老驻锡于此的描写。

诗中写景部分笔力清奇,以堆螺喻山、泻玉喻水,将龙王山的清幽奇秀刻画得极具画面感,为后续论道做足了氛围铺垫。作者身为坚定的理学家,并未排斥禅理,反而在和长老的思想碰撞中,提出儒佛道义相通、追求大道不应半途而废的核心观点,最后以相马、求龙的比喻收束,展现出超越世俗形迹、追求至高真理的宏阔襟怀。全诗用典贴切,理趣盎然,是南宋理学诗中情辞与义理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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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胡寅的酬赠之作,创作于他晚年谪居湖南期间。

胡寅之父胡安国是湖湘学派的奠基人,谥号文定,墓地与龙王山法赞长老所居的寺院正相对,胡寅游览寺院时追怀先父,沿用旧韵写下这首作品,既表达对禅门长老的敬重,也抒发了传承家学、坚守儒道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