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妾薄命

我是命运坎坷的妇人，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无缘无故便要随丈夫远赴万里之外从军。
当朝天子要平定四方边患，就连护羌都尉这样的高级武官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归。
想到你这一去便是永无再见的死别，我对着你的身影，亲手为你缝制死后要穿的寿衣。
哪怕我和你只做过一天的夫妻，我也情愿千年万年永远为你守候。
你一心向往在边塞立下征战的功勋，我却只盼能和你在家中共享日常的安乐。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愿，我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心意强行塞进你的胸腹，让你全然懂我的苦楚呢？

• 良家子指出身清白、不属于医、卜、娼妓等低贱户籍的平民子女。
• 平四夷指平定周边边境的部族势力，是古代中原王朝对边境征伐的常用表述。
• 护羌都尉汉代设置的负责管理西羌地区事务的武官，这里代指军中的高级将领。
• 裹尸归即马革裹尸，指战死沙场后用战马的皮革包裹遗体送归故里，代指战死。
• 泉下衣死者入葬时穿的寿衣，泉下指黄泉之下、阴间。
• 龙城汉代时匈奴的祭祀圣地，这里代指边境塞外的战场。
• 青楼此处指古代女子居住的精致闺楼，并非后世所指的风月场所。
• 讵得怎么能够，岂能。

这首诗完全以征妇的第一人称口吻展开叙事，没有任何第三方的评判说教，情感直白却极具冲击力。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战争的宏大场面，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即将出征的普通夫妇，通过“缝制泉下衣”这一极具冲击力的细节，把妻子预知丈夫必死的绝望感写得入木三分。后半段点出夫妻二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一个向往功名，一个只求相守，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恰恰是战争背景下无数家庭悲剧的缩影，让整首诗的主题跳出了普通的闺怨题材，拥有了对时代现实的深刻批判力量。

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时期，当时唐王朝边患频仍，藩镇割据势力作乱，朝廷连年征发百姓从军戍边，无数普通家庭因此被拆散，上演了大量生离死别的悲剧。

张籍作为新乐府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长期关注底层民众的生存疾苦，这首诗便是他以乐府旧题《妾薄命》为载体，借普通征妇的第一人称视角，记录战争给平民家庭带来的深重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