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彦冲三日饮

名园直万金,一顷连芳荫。
秀峦千寻矗,石井百尺深。
花残尚闻鶑,林胜不留鵀。
时来觅清暑,却扇凉沉沉。
三杯有道通,万户无法禁。
平生师洙泗,正尔戒已甚。
相彼无漏学,亦复忌疏渗。
红颜不肯驻,白发来寖寖。
洗心聆妙语,至味良足饮。
常闻丽泽兑,美润相灌浸。
淡交那甘坏,谅直靡谗譛。
此欢属吾辈,端匪异人任。
又怜嗫嚅子,有口终自噤。
不若更歌呼,醉挽溪流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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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名贵的园林价值万金,方圆一顷之内尽是繁茂的花树荫凉。
秀美的山峦高达千寻挺拔矗立,青石凿成的古井深达百尺清冽寒凉。
花期虽已迟残仍能听到黄莺鸣啭,林木盛美连戴胜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趁闲时来这里寻觅清凉消暑,不用摇扇便觉满室凉意沁人沉沉。
三杯入喉便能通达天地至道,这份快意是万户律法都无法禁止的。
我平生以孔门儒学为宗师,对自身言行的戒惕素来十分严格。
反观佛家追求无漏的学问,也同样忌讳修行疏漏心志散漫。
青春容颜从来不肯长久停留,白发日渐滋生悄悄爬上了鬓边。
涤荡尽心中杂念聆听高妙言谈,其中的至真滋味实在值得细细品赏。
素来听闻《周易》丽泽兑的卦义,两泽相连彼此浸润相得益彰。
君子之交淡如水哪里会轻易败坏,诚信正直自然不会有谗言诽谤滋生。
这样的欢洽只属于我们同道之人,绝非旁人能够随意承担享有。
又可怜那些吞吞吐吐的拘谨之人,明明有口却始终不敢畅所欲言。
不如索性放声歌呼尽兴酣饮,醉后就枕着潺潺溪流安然入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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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寻古代长度单位,一寻为八尺,千寻用来形容山峦极高。
  • 洙泗洙水和泗水,古时二水之间是孔子讲学的地方,后世代指儒家儒学。
  • 无漏学佛家术语,指断绝一切烦恼、超脱轮回的修行学问。
  • 丽泽兑出自《周易·兑卦》,意为两泽相连,互相浸润,象征朋友之间互相增益、共同进步。
  • 嗫嚅形容说话吞吞吐吐、不敢开口的拘谨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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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文人交游的代表作品,没有落入普通饮酒诗的浅俗窠臼,将写景、论学、抒怀三者完美融合。开篇先铺陈名园的清幽景致,高峦深井、凉荫清暑,营造出远离世俗尘嚣的论学环境,为后续的抒怀做足了铺垫。

诗作最有特色的地方是打通了儒释两家的义理,作者既以孔门圣学为宗,又不废佛家的修身智慧,体现出南宋初期理学家开放包容的学术视野。后半部分转而论君子之交,提出淡交、谅直的交友准则,批判世俗中人拘谨畏缩不敢直言的状态,最终点出纵言畅饮、枕溪而歌的人生快意,情理交融,毫无道学的腐气。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义理藏于日常写景抒怀之中,情真意切,将同道友人之间三日畅饮的欢洽氛围写得跃然纸上,是宋代酬和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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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著名理学家胡寅的酬和之作,彦冲即南宋名士刘子翚,二人同为当时主战派文人,因反对秦桧主和先后被贬黜闲居。

诗作创作于绍兴年间胡寅退居湖南一带的时期,二人夏日相聚名园,连续三日畅饮论学,胡寅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交游之乐,抒发同道相得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