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善寺饭已赴彦脩之集新陂初成次其韵

旱气欲流石,涧溪失盈溶。
况逢青田渴,万锸决使东。
南山思照影,三日云气重。
玉蜺忽堕地,行君竹林中。
润腾百年樟,翠写千丈松。
澄之新汤横,浄绿涵秋容。
是日看雨花,一香万缘空。
归来趁清约,赏心还此同。
桂枝耀三更,袅袅来天风。
名觞或可醉,警读安得慵。
永谢世味醺,敢怀归意浓。
朝懽过狎洽,夜气方冲融。
意超谑浪表,伊谁蹑斯踪。
独愧和篇斐,不堪称两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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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的暑气灼热得几乎要将石头烤得流动,山涧的溪水也干涸得失去了往日满溢的水容。
更何况连片的田地都干得渴盼甘霖,众人挥动无数锹锸开渠引水向东奔涌。
南山久旱盼着能映照出流水的清影,接连三日天空都阴云沉沉水汽浓重。
洁白的雨虹忽然化作甘霖洒落大地,我便踏着湿润的小路走到友人的竹林之中。
湿润的水汽升腾滋养着百年古樟,苍翠的绿意晕染过千丈高的青松。
新修成的陂塘澄澈开阔横卧在郊野,明净的绿水涵容着清朗的秋日光容。
当日我在寺中坐禅观想雨花散落,一缕清香气生起便觉世间万种尘缘皆空。
斋饭结束后我赶来赴您清雅的邀约,彼此游赏的快意心境全然相同。
月光像桂枝般明亮直照到三更时分,轻柔的晚风缓缓从天际吹拂而来。
佳酿满杯或许可以一醉解忧,警醒向学的念头哪里敢有半点怠惰放松。
我早已决意辞别世俗浊味的熏染,此刻归隐山林的心意格外浓厚。
白日的欢会早已超过了寻常的亲昵融洽,深夜的气象正是和暖融通。
心神早已超脱于戏谑浪游的俗态之外,还有谁能追赶上这样的隐逸行踪?
我独自惭愧这篇和诗文辞浅陋,实在配不上和您并称诗坛两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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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石形容天气极端干旱炎热,仿佛能将石头烤得融化流动。
  • 万锸锸是古代挖土的锹具,万锸代指众多参与修渠引水的民夫。
  • 玉蜺蜺通霓,玉蜺指白色的雨虹,古人认为雨虹出现便会降下甘霖。
  • 新陂陂是人工修建的蓄水塘,新陂即刚刚落成的水利设施。
  • 冲融形容夜色和暖、元气浑融的状态。
  • 和篇斐斐这里指文辞浅陋,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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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文人的宴游诗作,叙事脉络极为清晰:从开篇写大旱的焦灼,到天降甘霖、新陂落成的欣喜,再到寺中参禅、赴宴集会的情志抒发,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全诗写景极富层次感,从干旱的枯寂写到雨后草木的润泽,再到陂塘涵容秋光的明净,视觉意象从燥热的赤白转向清润的翠碧,冷暖色调的转换恰好对应了诗人心境从焦灼到舒展的变化。

作为湖湘学派的重要理学家,胡寅并没有把这首诗写成枯燥的说理文字,反而将禅家的万缘空寂、儒家的警读修身、道家的冲融隐逸三种襟怀自然融合,结尾的自谦也尽显文人交游的温厚风度,情、景、理三者浑然一体,是南宋中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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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胡寅的文集《斐然集》,是南宋绍兴年间胡寅退居衡岳一带时的作品。

当时胡寅因反对秦桧议和被罢黜闲居,与当地友人彦脩往来唱和,恰逢友人主持修建的新陂(人工蓄水塘)刚刚落成,胡寅先在附近的开善寺用完斋饭,便赴友人的集会,依照友人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