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柳源瀑布

胡寅 · 宋代

遐归获胜践,风日清广宙。
途巘意未阑,景绝愿初副。
回峦豁大壑,万古贮天漏。
无人识秋河,此地一源透。
镕银谁戏剧,捣玉供喷漱。
未知三峡桥,与此孰雄陋。
却来据盘石,云气满襟袖。
指顾组练军,汹涌出左右。
八元坐收功,独听九韶奏。
摧岩决涧手,笑我泫寒溜。
出入更回头,云水莽迷覆。
归瓶注小瀑,雪乳尚真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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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游归来踏上这片胜境,风和日朗天地开阔澄明。
攀登山道游兴丝毫未减,见到绝世奇景夙愿终于得偿。
层叠山峦间豁然敞开巨大沟壑,千万年来承接着从天际漏下的水流。
没人知晓天上的银河,竟在这里透出一处源头。
是谁像嬉戏般熔铸出白银,又捣磨碎玉供它喷涌漱荡。
不知三峡桥的瀑布胜景,和这里相比谁更雄奇谁更凡庸。
我退身坐卧在磐石之上,蒸腾的云气沾满了衣襟衣袖。
抬眼望去瀑布就像白绢组成的军阵,汹涌澎湃从左右两侧奔涌而出。
仿佛八位贤士安坐收揽胜景之功,耳畔只听得如九韶古乐般的水声奏鸣。
那能摧裂岩石冲决山涧的伟力,见了我这被寒水沾湿的模样也似在发笑。
将要离去时我不住回头回望,云水苍茫早已把来路全然遮覆。
临行我用瓶子接取小瀑的泉水,那如雪般莹白的乳泉足有一斗之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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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途巘指攀登山峦的路途,巘本指险峻的山峰。
  • 天漏古人想象天际有渗漏之处,此处指承接银河倾泻而下的水流。
  • 秋河即银河,秋日的银河格外明亮,故称秋河。
  • 组练军代指由白色铠甲、白色绢衣组成的军队,此处用来比喻瀑布奔涌时洁白整齐的水阵。
  • 八元上古传说中高辛氏的八位贤才,此处代指一同游赏的友人,也暗喻自然造化的灵秀。
  • 九韶上古舜帝时期的雅乐,传说中最和美的古乐,此处用来形容瀑布水声清越如仙乐。
  • 雪乳指瀑布下泻形成的洁白甘冽的泉水,古人认为是山水中的精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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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山水纪游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结构,从初入胜境的欣喜,到望见瀑布雄姿的震撼,再到坐卧观瀑的沉醉,最后到临行携泉的眷恋,层次铺展极为清晰,完整记录了游赏瀑布的全过程。

全诗最具特色的是比喻手法的运用,先后以熔银、捣玉、白绢军阵三个喻体描摹瀑布的形态、色泽与动态,把无形的水势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毫无同类诗作陈陈相因的俗套。诗中融入八元、九韶的典故,将自然山水的雄奇伟力和上古礼乐文化的厚重感结合起来,跳出了普通山水诗单纯摹景的局限,寄寓了诗人超脱世俗尘务的审美追求。末尾以归瓶盛取雪乳的细节收束,余味悠长,把对柳源瀑布的喜爱与眷恋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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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著名学者、主战派官员胡寅的湘中纪游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斐然集》卷中。

胡寅一生力主抗金,反对秦桧的和议政策,后来被秦桧贬往新州,这首诗创作于他被贬之前游历衡山周边柳源瀑布的时期,是他寄情山水、排遣胸臆的代表性山水诗作。柳源瀑布地处今湖南衡阳境内,是宋代湘中一带知名的游览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