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叔夏游法轮

胡寅 · 宋代

不雨度十旬,山行尚清美。
兹晨岣嵝南,昔者紫盖尾。
三益伏蒲公,眷我共游徙。
晋时云龙寺,煇煇千柱启。
老禅赡幽思,静室更经始。
梁橑杉桂馥,窗户水云洗。
况逢月几望,天宇澹无滓。
空庭竹柏影,藻荇漾流水。
散衣捧皤腹,行食蹑细履。
不随羽人梦,当处广寒里。
何须霓裳曲,梵呗亦不起。
纷纷共尘世,清绝乃有此。
又嗟情事隔,不得久栖止。
人生谁定闲,吾行未云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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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一百天没有降雨,走在山间路径上依然觉得景致清秀美。
今早我来到衡山岣嵝峰的南侧,往日也曾游历过紫盖峰的山尾。
几位志同道合的挚友,惦念着我一同结伴游赏。
这座始建于晋代的云龙古寺,千柱林立光彩熠熠,殿宇恢弘敞开。
寺中老禅僧富有深远的情思,新的清修静室也刚刚营建完成。
屋梁椽柱间萦绕着杉树桂树的浓香,门窗仿佛被流水云气洗得洁净透亮。
更何况恰逢接近月圆的时日,天空澄澈淡远没有一丝尘滓。
空阔庭院里竹柏的影子错落摇曳,仿佛水中的水草在清流里荡漾。
我宽松着衣衫手捧鼓胀的白腹,缓步踱着用餐,脚上踏着轻便的布鞋。
根本不必去追随羽化仙人的幻梦,身处此地就如同到了广寒仙宫。
哪里需要听什么《霓裳羽衣曲》,就连梵音唱诵也都悄然停息。
纷乱扰攘的滚滚尘世之中,竟有这样清美到极致的地方。
只可叹俗事缠身缘分有限,我不能在这里长久停留栖居。
人生在世谁能注定一直清闲,我的前路行程还远没有完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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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岣嵝衡山七十二峰中的主峰,代指衡山。
  • 紫盖衡山七十二峰之一,位于衡山中部。
  • 三益语出《论语》“益者三友”,指志同道合的良友。
  • 煇煇同“辉辉”,形容光彩明亮的样子。
  • 梁橑房屋的梁木与椽木,代指寺中建筑。
  • 澹无滓澄澈干净没有半点尘渣杂质。
  • 藻荇水生草本植物,这里用来比喻竹柏影在地面浮动的姿态。
  • 皤腹凸起的腹部,是诗人闲适自适的戏称。
  • 梵呗佛教徒唱诵经文的声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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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踪为叙事线索,从山行入笔,逐步引入古寺场景,层层铺染出远离尘嚣的空灵意境,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处处透着澄澈自然的气息。

其中“空庭竹柏影,藻荇漾流水”一句化用苏轼《记承天寺夜游》的经典意境,不直接写月光,却把月光的空明澄澈完全烘托出来,笔致灵动余味悠长。

诗作并未落入一般游寺诗沉溺禅悦的俗套,末尾落点到“人生谁定闲,吾行未云已”的情志,既表达了对这片清绝胜境的由衷喜爱,也暗合诗人虽处贬谪逆境,却不肯安于逸乐、始终心怀抱负的人生取向,清景与高怀两相融合,格调高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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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名臣胡寅的谪居时期作品,当时他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被构陷贬谪到衡州(今湖南衡阳)一带。

衡州地处衡山之麓,多古刹名胜,胡寅与友人叔夏等人同游衡山脚下的法轮寺(其前身为晋代古刹云龙寺),沉醉于山林古寺的清绝意境,兴之所至写下这首纪游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