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墨一品饷叔夏

人墨两相磨,此语昔贤叹。
平生几两屐,何用积不散。
未忘文字耳,四宝且同案。
陶泓有润泽,毛颖称词翰。
论交楮先生,相厚不相贯。
直须造玄默,乃可发三粲。
南山太古松,盈壑凌霄汉。
煤珠贵轻远,胶结要坚捍。
脩圭及圆餠,脱手千金焕。
寄君亦何意,往作文房伴。
君子万卷读,胸次春冰泮。
翻水即千篇,烨若云锦烂。
猎华将食实,以道自澡盥。
当年伏蒲疏,慨欲排世难。
民瘼今益深,山谷宁可玩。
请君携此宝,慎勿比医炭。
恭惟上隆宽,缮写臣谨按。
当从黝然处,凛有光芒观。
继君诸皇祖,勋德侑清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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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墨相互研磨砥砺,这是前代贤人早已感叹过的道理。
人生在世不过穿坏几双木屐,财物又何必囤积不肯散出。
我始终放不下文字事业,便将文房四宝一同摆在案头。
砚台陶泓能储水润泽,毛笔毛颖最擅长书写辞章。
与纸楮先生相交往来,情谊深厚却从不苟且串通。
只有抵达玄远静默的境界,下笔才能屡屡写出精妙的佳作。
终南山上远古的青松,长满沟壑枝干直插云霄。
松烟制成的墨珠以质地轻、烟龄远为贵,胶料粘合必须坚固耐久。
长如圭璧、圆如饼状的好墨,一经制成便价值千金光彩焕发。
我把它寄给您没有别的用意,只愿它成为你文房中的良伴。
君子饱读万卷诗书,胸中的滞碍会像春冰一样全然消融。
文思泉涌下笔立刻能写出千篇诗文,灿烂得像云霞织就的锦绣。
涉猎浮华的文辞更要体悟其中实质,以圣贤之道自我洗涤整肃。
想当年您曾伏阙上疏,慷慨激昂想要匡扶世间的危难。
如今百姓的疾苦越来越深重,怎能安心在山谷中悠游玩赏?
请您携带着这方宝墨,千万不要把它比作普通取暖的炭块。
如今天子圣明宽仁,正需要臣子缮写奏章谨慎进言。
就在那墨色深黑的地方,凛然可见耀眼的光芒。
希望您继承诸位先祖的功业德行,让功勋配享宗庙祭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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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两屐出自《世说新语》阮孚典故,指人生短暂,不必过分吝惜身外之物。
  • 陶泓韩愈《毛颖传》中给砚台取的化名,后世成为砚的代称。
  • 毛颖韩愈《毛颖传》中给毛笔取的化名,后世成为笔的代称。
  • 楮先生韩愈《毛颖传》中给纸张取的化名,后世成为纸的代称。
  • 煤珠指松烟墨的墨料,古代制墨以松木烧烟所得的精细烟料为上品。
  • 脩圭指长形的墨锭,形制仿古代玉圭,是古墨的经典样式。
  • 春冰泮春天冰块消融,此处比喻胸中所有郁结滞碍全部消散。
  • 伏蒲疏指伏在宫禁的蒲草上进谏的奏章,代指直言敢谏的疏奏。
  • 民瘼民众的疾苦。
  • 清祼古代宗庙祭祀中的灌礼,此处指配享宗庙的祭祀大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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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立意极高,完全没有局限于对文房器物的赏玩赞叹,而是以一方墨为贯穿始终的意象载体,层层递进抒怀言志。开篇从人与墨的研磨关系起笔,连用文房四宝的典故,自然带出墨在文事活动中的核心作用,接着细致描摹上品松烟墨的取材、工艺、形制,足见诗人对墨的珍视。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是后半段由物及人的升华,从赠墨的寻常小事,引申出对友人的政治期许:劝勉对方不要耽于山林隐逸的闲情,要以饱学的才识、忧民的担当,上书言事匡济时难,继承先祖的功业,把小小一方文房墨锭,和家国苍生的命运紧紧绑定,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纤巧格局,尽显南宋主战派文人重事功、忧天下的刚健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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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胡寅的《斐然集》,是诗人将一方珍藏的上品松烟墨赠给友人叔夏时所作,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

胡寅是南宋初期著名的主战派文人,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始终主张收复中原、安定民生,这首赠物诗完全跳出了普通文房咏物的范畴,寄寓了他对友人的殷切期许与自身的政治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