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仲小圃

胡寅 · 宋代

白云不为轻风起，闲影融融映秋水。
静中观物万象呈，借问此心何所始。
蚊飞蠓过那足问，要识人生行乐耳。
君开小圃富幽致，自外而观如画里。
陶公高兴只柴桑，晏子之居徒近市。
春归森森青竹上，秋尽离离从草靡。
岁华流转只常在，月魄盈亏未尝死。
经纶胸次自开泰，语笑尊前即倾否。
君知消息何处来，于穆我师纯不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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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不会被轻风吹得随意舞动，安闲的光影柔和明艳映着秋水。
在宁静中观照万物，所有物象都清晰呈现，敢问这澄澈的本心源自何处。
蚊蠓飞扰这类琐事哪里值得过问，要知晓人生本就该自在行乐。
你开辟的这方小园满是幽雅致趣，从园外看去就像一幅天然画卷。
陶渊明的高逸意趣就在柴桑田园，晏子的住宅徒然靠近喧嚣市井。
春去后青竹依然森森繁茂，秋尽时野草离离顺从自然枯落。
岁月流转本体始终恒常存在，月亮的阴晴盈亏从来不曾消亡。
胸怀抱治理天下的才志自然心境安泰，杯酒谈笑间就能看透世事兴衰。
你可知道天地消息从何处而来，就是我们师长所守，纯粹精进永不停息的大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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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形容光影安闲柔和、明媚和暖的样子。
蠓一种体型极小的飞虫，蚊飞蠓过代指琐屑不足道的俗事。
幽致幽静雅致的意趣。
陶公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隐居于柴桑，躬耕田园，有高逸之志。
晏子指春秋齐国大夫晏婴，史载其住宅简陋靠近集市，后人常以此称贤士居陋巷。
离离形容草木繁茂的样子，此处也指野草顺伏于自然的情态。
月魄指月初生或亏缺的月亮，此处泛指月亮的阴晴盈亏变化。
经纶原指整理丝缕，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抱负与才能。
胸次指胸怀、心间。
倾否倾指危殆，否指坏运，此处代指世事的兴衰治乱。
于穆先秦经典中常用的赞叹语，指庄重美好，这里用来称颂大道与先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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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写景说理诗，将景、情、理浑然融合，层次清晰，理趣盎然，没有一般说理诗的枯燥板滞。

开篇从白云秋水起笔，先勾勒小圃宁静清幽的氛围，随即自然转入理学命题：“静中观物万象呈”，从写景过渡到对本心、天道的追问，承接自然毫不突兀。随后诗人推开俗事，点出“人生行乐”的旷达，这里的行乐并非世俗纵欲，而是在山水间体悟大道的真乐，为下文咏小圃做铺垫。

中间部分咏友人小圃的幽致，用陶渊明柴桑隐居、晏子居近市两个典故对比，突出小圃远离尘俗、合于自然的意趣，否定了徒居市井的刻意，肯定了归隐田园的天然。继而写小圃四季风物，春竹常青，秋草自枯，再从四季流转引出哲理思辨：岁月变化而天道本体恒存，月亮盈亏而本体从未消亡，阐发了理学中“变中有不变”的天道观，意境开阔，思致深邃。

最后收尾落脚在儒者的襟怀与道统传承，称胸有经纶之志的人，自然能保持心境开阔安泰，俯仰谈笑间就能洞晓世事兴衰，最终点出大道的根本在于“纯不已”，也就是纯粹精进永不停息，将整首诗的主旨升华，既有对友人园林的赞美，也体现了南宋理学家寄情山水、不忘修道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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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是南宋初年理学家、文学家，是学者胡安国的后人，他力主抗金，因反对秦桧和议被贬谪，晚年退居山林，寄情山水讲学。

这首诗是胡寅造访友人仁仲的私人园林小圃时所作，“仁仲”是这位友人的字，诗人见园林清幽之景，感而赋诗，既咏园景之美，也阐发了自己对人生与大道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