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生

茅容杀一鸡,留半置庋板。
奉亲须肉味,对客但蔬饭。
仲由身负米,岂顾人嗤莞。
参乎三釜乐,不羡千金产。
古今履诚信,薄俗行苟简。
竞敲声利关,汲汲组绶绾。
指兹为显荣,于义遑复拣。
贤如郭林宗,尚负牲牢赧。
孝衰百行失,岂特厚宾馔。
为人在我尔,谁以力自限。
今君修古道,田土亦未昄。
带经已能克,扶耒意无撊。
似闻收一稔,铚艾工日僝。
茂筠为载具,泛壑出𡾰嵼。
归家鱼菽美,愉婉已在眼。
君非沮溺流,文字富编撰。
中扃务恬息,外慕正除刬。
晚交慰荒芜,切磋兼瑟僩。
何时还过我,望望车有栈。
梅花开正繁,飞雪待浮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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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茅容杀了一只鸡,留了一半放在置物板上。
要把肉味留给双亲享用,对待客人只端上蔬菜饭食。
子路当年为了背米奉养父母,哪里会在意旁人的讥笑。
曾参拥有微薄的俸禄就觉得快乐,从不羡慕价值千金的家产。
古往今来贤人都践行诚信之道,浅薄的世俗行事多苟且敷衍。
世人争相叩取名声利益的关口,急急忙忙追求官印绶带加身。
把这些当作显赫荣耀的资本,对于道义根本无暇再去拣择。
就算贤明如郭泰郭林宗,尚且因为没能备好祭礼而惭愧。
孝道衰微百种品行都会丧失,哪里只是讲究待客的饭食丰盛。
做人的准则全在自己把握,谁会用外力来限制自己的志向。
如今你修习古人的正道,名下的田地也已经开垦完毕。
耕作时随身带着经书,早已做得十分娴熟,扶着农具也没有丝毫懈怠。
听说你今年获得了一次丰收,收割农事的功夫日渐熟练。
用茂密的竹子做成运载工具,顺着山沟走出崎岖的山地。
回到家中吃着鱼和豆类的家常饭,和悦温馨的景象已经近在眼前。
你不是长沮、桀溺那样避世的隐者,平日里还在勤奋编撰文章典籍。
内心专注于恬淡安宁的修养,对外界的非分念想全都铲除干净。
我们晚年相交慰藉彼此精神的荒芜,互相切磋勉励修养气度。
什么时候你能乘车来拜访我,我天天盼望着你的车驾到来。
此时梅花正开得繁盛,漫天飞雪中我正等着和你举杯共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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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庋板放置物品的搁板,此处出自《后汉书·茅容传》茅容杀鸡奉母的典故。
  • 仲由即孔子弟子子路,字仲由,传说他曾百里负米奉养父母。
  • 三釜古代官吏的俸禄,三釜为微薄的俸禄,代指低层官吏的收入。
  • 组绶古代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爵。
  • 郭林宗即东汉名士郭泰,字林宗,以德行高尚著称。
  • 牲牢古代祭祀用的牲畜,代指隆重的礼仪供品。
  • 一稔一年,也指一年的收成。
  • 铚艾铚是镰刀,艾通刈,指收割庄稼的农事。
  • 𡾰嵼形容山势崎岖高低的样子。
  • 沮溺春秋时期的隐士长沮、桀溺,二人避世耕作,不参与世俗事务。
  • 中扃扃本指门户,此处代指人的内心世界。
  • 瑟僩出自《诗经》,形容人气度开阔庄重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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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大量援引儒家先贤的典故开篇,以茅容、子路、曾参等古代孝子的事迹树立人格标杆,直接批判南宋初年士大夫阶层追逐功名利禄、背弃儒家根本伦理的浮薄风气,立论正大,情感恳切。

全诗没有空泛的说教,而是落到对友人陈生耕读生活的细致描摹上,把耕作与读书、孝亲与修身的理想生活状态写得鲜活可感,体现了宋代理学家把道德实践落实到日常衣食劳作中的价值取向。

结尾以梅花飞雪、举杯待友的场景收束,把严肃的伦理劝勉转化为温厚的友人之谊,刚健质朴又余味悠长,是宋代古体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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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著名理学家胡寅的晚年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斐然集》中。

胡寅一生力主抗金,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遭到贬谪,闲居衡州一带长达十余年,期间他多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交游唱和,这首诗就是写给友人陈生的赠言,集中体现了他的儒家伦理思想与耕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