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生

胡寅 · 宋代

吾生惭松独,天赋比樗散。
学道才窥藩,圣门未容款。
老来忧患集,鵻草经湿暵。
衣带垂有余,樗腹无可坦。
跫然喜君至,肯就我乎馆。
一醉老瓦盆,宁用玻璃碗。
春风正骀荡,柳暗月欲满。
蚩蚩万物类,混化胎与卵。
吾侪幸襟灵,诗书足相伴。
浩然天宇内,未暇论脩短。
扬雄正希颜,曾子岂顾管。
希声非折杨,下士每大莞。

译文

收起
我自惭此生不能像孤松那般特立挺拔,天赋本就像樗栎散材一样不堪重用。
学习圣人之道才刚刚触及门墙,还没有资格登圣人之门从容亲访。
年老之后诸多忧患聚集一身,就像栖止的草经受了水涝与干旱的磋磨。
衣带日渐宽松人已消瘦,我的庸碌腹中没有经纶可以舒展坦露。
忽然听到你的足音我满心欣喜,你肯屈就到我的寒舍小住吗?
就用旧瓦盆盛酒让我们一醉方休,哪里用得着贵重的玻璃玉碗。
春风正和暖舒扬,柳色深深,一轮明月快要圆满。
万物纷纭懵懂,都在自然造化中孕育化生。
你我有幸禀赋了灵明心性,有诗书作伴足以安度此生。
胸怀坦荡存于天地之间,没有闲暇去计较寿命的长短。
扬雄心怀仰慕立志追法颜回,曾子哪里会在乎管仲那样的功业。
大道希音本就不是《折杨》那样的俗曲,凡俗下士听了往往会捧腹大笑。

注释

收起
  • 樗散比喻无用之才,古人认为樗(臭椿)是不材之木,散木不成材,多用作自谦之辞。
  • 窥藩指刚刚触及学问的门墙,未深入堂奥。藩即篱笆,代指门墙边界。
  • 指款留、亲自到访亲近,这里指登堂入室亲近圣道。
  • 湿暵水涝与干旱,指代各种环境的磋磨考验。
  • 跫然指脚步声,语出《庄子》,指久处荒僻,欣喜听到友人来访的足音。
  • 骀荡形容春风和暖舒扬、怡荡宜人的样子。
  • 蚩蚩形容万物纷纭混沌、懵懂质朴的样子。
  • 脩短指长短,这里代指寿命长短、人生得失穷通。脩通修。
  • 希颜指仰慕追法颜回,典出《论语》,颜回是孔子弟子中安贫乐道的代表。
  • 希声语出《老子》,指大道无声,至为微妙的音乐,代指高深的道。
  • 大莞指大笑,莞是微笑,这里指凡俗不理解大道而嗤笑。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趣诗,开篇自谦身世,以樗散自比,将老来饱经忧患的人生经历说得平实冲淡,全无愤激怨尤之色,尽显宋人平和的心境。

叙写友人来访一段,用老瓦盆对玻璃碗,不尚华贵,只重真率情谊,将诗人质朴不慕荣利的品格刻画得十分生动。随后借春风春景阐发哲思,从万物化生说到人的灵明心性,点出诗书相伴、放怀天地的人生境界,不必计较长短得失,理趣自然流出,全无说教痕迹。

结尾借扬雄、曾子的典故,点明自己守道安贫的志向,又用老子大音希声的典故,点出高妙的道不被凡俗理解的感慨,全诗浑朴厚重,将身世之感、交友之乐、哲思之理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学者胡寅晚年退隐闲居时,为应和友人蔡生所作的唱和诗。

胡寅一生力主抗金,因触犯权相秦桧,长期遭受贬谪打压,晚年隐居衡阳,潜心治学。这首诗正是他退隐之后,接待友人蔡生来访时写下的,抒发了他晚年的人生志趣与心境。

名句摘录

收起

吾生惭松独,天赋比樗散。

学道才窥藩,圣门未容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