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倩归衡岳

鄙人丽丹书,分合堕荒杳。
玉郎胡为来,高谊云共眇。
一年常惜日,四序乃过鸟。
安能久相留,话别情太悄。
离筵亦何有,瘴雨对蛮醥。
羞以蛙与蛇,茹以芹及蓼。
相将丹荔熟,怅望剥绛皎。
爱君温克姿,不被欢伯绕。
缅怀君祖烈,德粹学甚窈。
乃翁才情富,未试嗟折夭。
早交论金兰,晚契托萝茑。
顾惭兼金赠,聊用苦语晓。
发身在求仁,此理悟者少。
人虽处尘世,心盍度尘表。
凌霄而俛睨,万物孰不小。
规模要宏廓,闻见忌寡謏。
南方君子居,吾敢废强矫。
勿兴儿女恋,后会龟已兆。
千山空棱层,万水自漭渺。
行行得夷路,长辔策騕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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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身负朝廷的文书,命数安排流落到这荒远僻壤的地方。
你这位才俊为何远道而来,高远的情谊和云天一样辽远浩茫。
平日里总珍惜寸寸光阴,四季流转快得如同飞过的飞鸟。
实在没法长久把你挽留,临别叙说心绪格外沉郁悄怆。
饯别的宴席上哪有什么好物,只有瘴气烟雨中对着岭南薄酒。
菜肴佐餐是当地的蛙蛇野味,吃下的也不过是水芹和苦蓼。
等到丹荔快要成熟的时节,我只能怅然远望你剥食鲜红圆润的荔果。
欣赏你温和自持的仪态,从来不会被酒力侵扰失态。
遥想你先祖的功业行迹,德行纯粹学问深幽博大。
你的父亲才情满腹,可惜还没施展抱负就早逝夭亡。
我和你父辈早年是金兰之交,晚年又和你结下亲戚般的情分。
惭愧我没有贵重的金玉相赠,姑且用几句逆耳良言把你劝勉。
立身行事首要追求仁道,这个道理世间能参悟的人很少。
人纵然身处尘俗世间,心境何不超脱到尘俗之外。
登上云霄低头俯瞰大地,世间万物哪一样不会显得渺小。
立身格局一定要宏远开阔,学识见闻最忌浅薄狭少。
衡岳本是南方君子居处的胜地,你千万不要荒废自强的志气。
不要生出小儿女般的眷恋愁绪,日后重逢的吉兆早已显现。
千山巍然层叠横亘天际,万水浩荡奔涌流向远方。
一步步走上平坦的大道,手握长鞭驱策骏马前路通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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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荒杳荒远僻陋的地方,这里指胡寅被贬的岭南贬所。
  • 高谊深厚高远的情谊。
  • 蛮醥岭南地区出产的薄酒,醥指清酒。
  • 温克温和自持,醉酒也能保持仪态,这里指人性格温厚有分寸。
  • 欢伯酒的别称,汉代焦延寿《易林》中以欢伯代指酒。
  • 金兰指情投意合的至交,源自《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 萝茑即茑萝,一种攀援植物,常用来比喻亲戚依附的深厚关系。
  • 寡謏浅陋狭小,謏指小。
  • 强矫自强奋发,努力进取。
  • 騕褭古代传说中的名马,这里代指骏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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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完全跳出传统送别诗窠臼的作品,没有寻常送别诗的儿女沾巾的悲切,反而以道义相勉,尽显理学家刚正开阔的胸襟。

全诗先从自身谪居的荒苦境遇写起,交代二人两代相交的深厚情谊,随后大段的劝勉之语层层推进,从求仁立心、超脱尘俗到开阔格局、自强奋进,把送别场景升华为对君子人格的共同期许。

诗歌语言质朴刚健,意境阔大,末段以千山万水、长辔策马的雄劲意象收束,一扫贬谪诗常见的衰飒之气,尽显作者身处逆境仍不移其志的人格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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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是南宋初期著名理学家、主战派士人,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议和政策,被罗织罪名贬谪到岭南荒僻之地,长期居住在今广东一带。

这首五言长律就创作于他岭南谪居期间,友人张倩要返回衡岳故乡,胡寅便写下这首送别诗,既记录自己身处荒蛮的谪居境遇,也向相交两代的友人寄寓深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