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雨

久閟天公泽,焦然品汇情。
遏云虹屡饮,击海电空明。
祷祀山川遍,薰修道释并。
帝心终闵物,国力未休兵。
帽覆乌龙顶,军移黑蚁营。
乍看云叶密,遥想浪花平。
早熟搀先刈,高荒趁晚耕。
归逋庭少讼,交润水无争。
喜气连城洽,余波集浍盈。
蕉心重自展,荷叶密相倾。
菊映兰兼茂,松连竹共清。
杯觞初料理,书帙尚纵横。
欲赋田园乐,犹惭组绶萦。
隠沦千古重,名利一丝轻。
钓客风流远,农师局次生。
庶几逃责罚,户户有坻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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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恩泽久久闭藏不降,世间万物全都焦灼难耐。
彩虹屡次横空吞云吸雨,雷电破空却始终不见雨落。
官民祭祀遍了名山大川,也同时斋戒祈福于道观佛寺。
上天终究怜悯世间生灵,可如今国家还没能止息战事。
乌云如帽覆盖住山顶,雨势像蚂蚁行军般漫过旱区。
刚看到云层层层叠叠变厚,遥想江河湖海的水面已经涨平。
早熟的作物抓紧抢收完毕,高坡荒地刚好趁着晚季耕种。
流亡的百姓纷纷返乡,公庭里的诉讼案件日渐稀少,雨水匀润万物毫无偏私。
喜悦的氛围漫遍整座城池,多余的雨水灌满了田间沟渠。
枯萎的蕉心重新舒展开来,荷叶饱满茂密彼此挨靠相倾。
秋菊与春兰相映一同繁茂,青松连着翠竹共显清逸生机。
雨后摆开酒具小酌庆贺,案头的书卷还随意纵横摆放。
想要歌咏这田园的安乐,却惭愧自己还被官职牵绊缠身。
隐逸的情怀历来被世人看重,功名利禄在我心中轻如发丝。
古隐士钓客的风流意韵悠远,农官的治绩也接连显现生机。
差不多可以免去上天的责罚,家家户户都能获得丰收年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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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閟闭藏,阻塞不通,这里指上天降雨的恩泽被长久阻隔。
  • 品汇各类事物,此处特指世间所有生灵万物。
  • 祷祀向神灵祭祀祷告,祈求降福消灾。
  • 闵物怜悯世间万物,闵通“悯”。
  • 归逋流亡逃亡的人返回家乡。逋指逃亡、流亡。
  • 浍田间用来排水灌溉的沟渠。
  • 书帙书卷,书籍的外套,代指书本。
  • 组绶古代系印玺的丝带,代指官印、官职。
  • 坻京形容粮食堆积得如山丘一样高,指代丰收富足的年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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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祷雨诗多堆砌祭祀仪式辞藻的局限,以质朴真切的笔触层层铺展,先写旱情的严峻焦灼,再写官民多方祈雨的努力,继而描摹雨后万物复苏的鲜活生机,最后落脚于对太平治世、民生安乐的由衷向往。

全诗贯穿了儒家士大夫以民为本的仁心,没有空泛的颂神媚神之语,所有笔墨最终都落脚于农事民生,将雨后天晴的喜悦与对隐逸田园的向往自然相融,情感真挚沉厚,体现了作者虽身处宦海、牵挂抗金大业,却始终把普通百姓生计放在心头的高洁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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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是南宋初期著名理学家、爱国士人,一生力主抗金,反对秦桧的偏安议和主张,曾先后出任多处地方州府的行政长官。

这首诗是他在地方任上遭遇旷日持久的大旱,率领辖区官民遍祭山川祈雨,最终喜得甘霖之后创作的作品,完整记录了从旱情焦灼到雨降民安的全部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