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元阳观

胡寅 · 宋代

矫首元阳观,峥嵘度十年。
忽逢尘外客,因访洞中仙。
横蹑脩蛇路,低看破衲田。
萦纡篁竹岭,窈窕碧松川。
抚石斋坛古,围棋烧劫迁。
谅无翻榼术,安得远庖烟。
擗尽苍麟脯,弹余别鹤弦。
晴香烘拆蕊,暝色绕归鞭。
太白浮桥上,孤灯炫马前。
黄冠纷雨散,紫盖杳云连。
鸟爪休爬背,鸾骖漫拍肩。
子真随处隠,何必大罗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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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首遥望元阳古观,岁月峥嵘一晃已经过了十年。
途中忽然遇见世外高人,于是一同前去寻访洞府中的仙人遗迹。
横着踏上像长蛇一样蜿蜒的山路,低头俯瞰错落如破僧衣的山田。
沿着竹岭曲折前行,穿过幽深秀美的碧松川流。
抚摸着古老石质的斋坛,传说这里曾有围棋一局便历经劫火变迁的旧事。
我料想自己没有能翻空酒壶的仙术,又怎能完全远离人间庖厨的烟火气。
一同分食完了青色麒麟肉做的仙脯,弹罢了余韵悠长的别鹤古曲。
晴日里暖香烘开了待放的花蕊,暮色沉沉萦绕在我返程的马鞭边。
西天的太白星浮在桥面上,一盏孤灯在马前明灭闪耀。
道人们像雨点一样纷纷散去,紫色的山盖远远和云气连成一片。
不必奢求神仙用鸟爪为我搔背,也不必期盼仙人拍肩授我飞升之术。
像郑子真这样的高士随处都可以隐遁,又何必一定要去往最高远的大罗天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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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矫首抬头、抬首远望。
  • 峥嵘形容岁月流逝、世事起伏的状态。
  • 尘外客世俗之外的人,这里指隐居的道士。
  • 脩蛇路像长蛇一样蜿蜒曲折的山路,脩同“修”。
  • 破衲田形容山田错落不齐,像僧人破旧的衲衣一样。
  • 萦纡曲折迂回的样子。
  • 斋坛道教用于斋戒祭祀的坛台。
  • 烧劫道教传说中每经历一个大的周期就会有火劫焚烧世间。
  • 黄冠道士的代称,古代道士常戴黄色冠帽。
  • 大罗天道教传说中三界之上最高的天界,是神仙居住的最高仙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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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脉络极为清晰,从开篇追忆阔别元阳观十年的感慨写起,依次叙写偶遇道友、探访仙迹、穿行山径、览赏林泉、凭吊古坛、享用品味道中雅趣、暮色返程的全过程,移步换景,画面感极强。

全诗大量化用道教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的弊病,写景清丽灵动,“晴香烘拆蕊,暝色绕归鞭”等句尤为鲜活传神。末二句跳出了寻常慕仙诗追求飞升远遁的俗套,翻出新意点明“高士随处可隐,不必远求缥缈仙境”的旷达襟怀,是宋代文人纪游诗中兼具画面美感与理趣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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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湖湘学派的核心代表人物之一,因坚决反对秦桧议和被贬谪,长期寓居湖湘一带的山水之间,留下了大量游访佛道宫观的纪游诗作。

这首五言排律是他中年游历湘地道教名观元阳观时所作,将十年前旧游的记忆与当下的游历见闻相融合,通篇嵌入道教相关的典故意象,寄寓了他历经宦海风波之后向往闲隐的旷达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