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韩淮端公兼上崔中丞

坚贞与和璧,利用归干将。
金玉徒自宝,高贤无比方。
挺生岩松姿,孤直凌雪霜。
亭亭结清阴,不竞桃李芳。
读书哂霸业,翊赞思皇王。
千载有疑议,一言能否臧。
儒风久沦弊,颜闵寿不长。
邦国岂殄瘁,斯人今又亡。
别离长春草,存没隔楚乡。
闻问尚书恸,泪凝向日黄。
奄忽薤露晞,杳冥泉夜长。
贤愚自修短,天色空苍苍。
铭旌敛归魂,荆棘生路傍。
门柳日萧索,繐帷掩空堂。
灯孤晦处明,高节殁后彰。
芳兰已灰烬,幕府留余香。
常爱独坐尊,绣衣如雁行。
至今虚左位,言发泪沾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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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贞的品格可比春秋和氏璧,锋利的功用恰如上古宝剑干将。
金玉之物不过是徒然自珍,哪比得上高德贤人的品行无双。
你像山崖上挺拔生长的青松,孤高正直凌驾于霜雪之上。
亭亭而立铺下清浓的树荫,从不与桃李争竞春日的芬芳。
读书时便轻视霸道功业,一心想着辅佐圣明的君王。
哪怕流传千载的疑难争议,你一句话就能辨明善恶否臧。
儒门风气久已沦丧凋敝,偏偏像颜回闵损那样贤德的人往往寿数不长。
国家怎会到了困顿衰颓的地步,可这样的贤人如今却已然亡故。
生前我们曾在春草边别离,如今生死相隔远在楚地故乡。
听闻噩耗的尚书哀恸不已,泪水凝住被日光晒得泛黄。
人生像薤草上的露水转瞬就晒干,黄泉之下幽暗昏黑长夜漫漫。
贤人与愚人各自修得寿命长短,头顶的苍天只是茫茫一片。
引魂的铭旌护送着逝者归葬,荆棘丛生长在返乡的路旁。
宅门边的柳树日渐萧疏冷落,白色的丧帐遮蔽了空荡的厅堂。
孤灯在幽暗处格外明亮,高尚的气节在人死后才更加显扬。
芬芳的兰草已经化为灰烬,当年的幕府之中仍留存着余香。
往日你常独坐于尊位之上,属下的绣衣官员排列如雁行。
到如今幕府还留着你的空座,话刚出口泪水就沾满了衣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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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璧即和氏璧,春秋时期楚人卞和发现的传世美玉,代指极为珍贵的事物。
  • 干将春秋时期铸剑大师干将所铸的名剑,代指锋利无比的宝剑。
  • 翊赞辅佐、协助,指辅佐君王处理政务。
  • 否臧善恶、得失,此处指评判是非对错。
  • 颜闵指孔子的弟子颜回和闵损,二人都是孔门德行科的代表人物,以贤德著称。
  • 殄瘁困顿、衰敝,形容国家陷入危难的状态。
  • 薤露古代乐府丧歌名,以薤草上的露水易干比喻人生短暂。
  • 铭旌古代葬礼前引魂的幡旗,上面书写逝者的官衔姓名。
  • 繐帷用细麻布制成的丧帐,悬挂在灵堂之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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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开篇以和氏璧、干将宝剑比逝者的品性才干,又以岩松凌霜、不竞桃李芳的意象,精准勾勒出韩淮孤高正直、不慕虚荣的人格特质,避免了悼亡诗常见的空泛溢美。

诗作中间部分回溯逝者的才学与功业,用颜回闵损的典故点出贤才早逝的千古憾事,将个人的悲痛上升到对儒风沦丧、世道不公的感慨,拓宽了诗歌的情感厚度。后半部分描摹逝者故宅的萧索景象,以灯孤愈明、兰死留香的意象点出高节永存的主旨,哀而不伤,余味悠长。

全诗最后落点到幕府留虚位、言发泪沾裳的细节,既呼应了题中“兼上崔中丞”的写作目的,也将同侪对逝者的深切追慕之情落到实处,情感真挚沉郁,是中唐悼亡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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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中唐大历年间,是刘商为悼念友人韩淮所作的悼亡诗,同时呈递给时任御史中丞的崔姓同僚。

韩淮曾任端公(唐代对御史台侍御史的俗称),品行高洁才干出众,却不幸早逝,时任地方任职的刘商听闻噩耗后悲痛难抑,写下这首长诗追念逝者的生平品格,同时向崔中丞抒发同侪痛失贤才的共通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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