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雪慈云有怀叔夏

胡寅 · 宋代

常恨山阳少,篮舆故出郊。
玄冥方北骛,屏翳又南交。
劲气将凝海,寒威便折胶。
白云揉尽碎,黑壤势全包。
着袂成花唾,沉波异雨泡。
万方齐秽洁,一润浃肥硗。
比色羞铅粉,量多诮斗筲。
祷神休奠璧,谢佛寝鸣铙。
独鹤惊群舞,晨鸡误晓嘐。
峰峦蒙似秃,沟陇划如抓。
巧谢盐相比,甘宜蜜共抄。
戾天鸢冻跕,啸壑虎饥虓。
薏苡连车载,珊瑚列树敲。
鲛绡从剪制,火布任焚炮。
野漫鳞鳞碛,林攒翯翯巢。
颇思驰骏足,快意舍鸣髇。
及远翻银雁,搜潜动玉蛟。
出畋瞻翠被,入贺听红鞘。
瑶席瑚玗器,珠盘璪瑮肴。
一时簪琲蘂,相与借琼茅。
莫计消并积,聊平凸与凹。
可怜诗系带,更有火烘骹。
断手超三界,坚冰工六爻。
飞霙终见睍,素馔阙盈庖。
叠巘方名假,团球未忍抛。
要看朝日杲,思达泮泥淆。
对饮宜空榼,离群奈系匏。
似闻梅雪在,犹冀挽香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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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遗憾山阳之地景致稀少,我便乘着竹轿特意来到郊外。
冬神正从北方疾驰而来,风神又往南方交会汇聚。
凛冽的寒气几乎要让大海封冻,严寒的威力足以把胶漆折断。
漫天白云被揉得细碎飘洒而下,白雪仿佛要把黑色的大地全部覆盖。
雪沫沾到衣袖上像飞溅的花唾,落入水中和普通的雨泡全然不同。
万千事物无论洁净污秽都被白雪统一覆盖,一场雪润泽了肥沃和贫瘠的所有土地。
论起色泽白雪比铅粉还要洁净,论起分量多到连斗筲都嫌不够度量。
这样的天气无需向神灵献祭玉璧,礼敬佛事也暂停了鸣铙的仪式。
离群的野鹤受惊后翩然起舞,晨鸡也因大雪迷误了报晓的时辰。
山峰被积雪覆盖仿佛变成了秃岭,田沟陇亩被雪勾勒得像抓痕一般。
雪的精巧远胜过谢道韫所比的盐粒,味道清甘最适合和蜜一同抄食。
高飞的苍鹰被冻得敛住了翅膀,山谷里的饥虎在寒风中发出啸声。
雪粒多得可以用车子满载,挂在枝头的积雪像珊瑚枝般可以敲击。
随手裁剪雪片就像织就鲛绡,哪怕是火浣布也任凭大雪覆上焚烧。
旷野上的沙地像层层叠叠的波纹,树林里聚集着被雪覆白的鸟巢。
此刻很想骑着骏马肆意驰骋,畅快地射出响箭驱散寒意。
远望雪浪翻飞像银雁腾空,搜寻深潭仿佛要惊动水底的玉龙。
外出狩猎能看到鸟兽毛色像翠被,入朝庆贺能听到玉佩红鞘的声响。
宴席上摆着瑚玗类的贵重器皿,珠盘里盛放着琳琅满目的佳肴。
众人头上都簪着雪似的珠花,一同以琼茅滤酒共享欢宴。
不必去计算积雪消融还是堆积,暂且踏雪抹平路上的高低坑洼。
可怜我吟诗的衣带都被冻得发硬,更有炉火烘着我冻僵的脚面。
思绪飘然超脱了三界之外,严冰暗合了周易六爻的卦理。
飞雪终会迎来日出放晴,如今简陋的餐食还不够满案。
重叠的山峦暂且以雪为名,手里团雪的圆球我不忍抛掉。
等着看朝阳明亮地升起,踏过融雪的泥泞去往友人身边。
对着雪景饮酒应当喝尽壶中酒,可与友人分离像系在匏瓜上不得相聚。
听说雪中的梅花还在枝头,还盼着能亲手攀折那带香的梅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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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篮舆古代的竹制轿子,是古代山野出行常用的代步工具。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冬神,主掌严寒与冬季。
  • 屏翳上古神话中的风神,也可指云神、雨神。
  • 肥硗指土地的肥沃与贫瘠。
  • 斗筲古代两种容量很小的容器,这里用来指代度量的器具。
  • 飞霙即飞雪,霙是古代对雪花的别称。
  • 系匏语出《论语》,指像匏瓜一样系在腰间不被食用,比喻不得出仕、或久处闲局、亲友分离不得相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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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咏雪诗中篇幅较长的五言排律,全篇从多个维度铺陈描摹大雪覆盖天地的壮阔奇景,从神话天象、地貌山河、飞禽走兽到人间宴饮活动,层层渲染,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尽显诗人雄健的笔力。

全诗前大半部分极写雪天的奇寒与雪景的奇丽,辞藻丰沛想象奇崛,最后数句自然收束到怀人的主旨,在漫天冰雪的冷色调中透出对晴日光景、对与友人重聚的热切期盼,清劲的笔力之下藏着温厚的人情,是宋人咏物诗中兼具才学与性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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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南宋理学家、文人胡寅的作品,创作于他闲居游历慈云一带之时。彼时天降暴雪,道路完全阻绝,诗人羁旅途中无法前行,心念远方友人叔夏,便铺陈所见所感写下这首长诗。

胡寅一生力主抗金,反对秦桧的和议政策,仕途屡遭贬斥,闲居时期多有登临览胜、寄怀亲友的诗作,这首诗便是他冬日遇雪时,将咏景、抒怀、念友融为一体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