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十八拍·第十五拍

我胸中的心绪起伏不定难以安宁，当初身陷胡地时满是怨苦，待到要归汉时又生出离恨。
说不清这愁怨的情绪到底是何种滋味，就像有锐利的锋芒不断搅扰着我的心神。
悲喜的情绪交织在一处始终无法畅快，心中满是怨怼只能暗自诘问自己。
若不是因为和孩儿本是天性相连的至亲，我怎会向原本的仇敌部族许下恩义信诺？

• 襟怀胸怀，这里指人的内在心绪。
• 锋铓也作锋芒，原本指刀剑的锐利尖端，这里比喻尖锐强烈的情绪刺激。
• 方寸指代人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后世便常用“方寸”代指心神。
• 相尤相互埋怨，这里指人物内心的自我怨怼。
• 天属亲天然的血亲关系，这里特指蔡文姬和自己在胡地生下的两个孩子。
• 仇讐即仇雠，意为仇敌，这里代指蔡文姬流落时身处的匈奴部族。

这首诗完全跳开了对外在事件的铺陈，将笔触全部向内延伸，精准捕捉了蔡文姬在归汉前夕最核心的矛盾心理，把常人难以共情的两难处境描摹得极为真切。

开篇直接点出情绪的“无定分”，怨与恨两种完全相悖的情绪同时存在：归汉是她毕生的夙愿，却要以抛别亲生骨肉为代价，两种情感的拉扯如同利刃刺心。全诗以第一人称口吻袒露心迹，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把乱世中女性身不由己的悲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拥有极强的情绪感染力。

刘商是中唐时期的诗人，大历年间登进士第，以擅长乐府创作闻名。这组《胡笳十八拍》是他依托蔡文姬流落匈奴、后来归汉的生平故事，在旧传蔡文姬原作的基础上重新创作的乐府组诗，总计十八首，每首对应一拍的内容。

这首第十五拍对应的是蔡文姬得知曹操派遣使者来赎自己归汉，却又不得不抛下在胡地生下的两个亲生儿女的特殊节点，专门刻画她去留两难的矛盾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