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十八拍·第十七拍

走完了胡地的广袤疆域足有千万里之遥，举目四望只能见到漫漫黄沙与天边白云相接升腾。
战马饿了就刨开积雪啃食露出来的草根，行人渴了就敲碎冰块取用融化的流水解渴。
远处的燕山隐约之间还能辨认出旧时的烽火戍垒，耳边仿佛听到了汉家营垒传来的战鼓之声。
奋力向前赶路的目的地就是中原的都城，只求有生之年不必老死在这荒寒的胡地之中。

• 胡天指北方少数民族聚居的边塞地区，气候寒冷、地貌以荒漠草原为主。
• 跑雪用蹄子刨开积雪，“跑”通“刨”，指兽类用脚扒开表层覆盖物。
• 烽戍古代边境上用于瞭望、报警的烽火台与戍守堡垒，是汉地边塞的标志性设施。
• 鼙鼓古代军队中使用的小型战鼓，常用于作战时指挥进退，此处代指汉家军队的军乐声。
• 帝乡原指天帝居住的仙乡，此处代指皇帝所居的中原都城，指代汉地故土。

这首诗以蔡文姬归汉的旅途为叙事主线，开篇大笔勾勒胡地苍茫荒寒的整体环境，千万里胡天、黄沙白云的阔大背景下，流落异邦之人的飘零孤苦感被烘托得格外强烈。

中间两句以马饥跑雪、人渴敲冰两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具象化了北地旅途的苦寒艰辛，没有一句直写愁苦，而边地生存环境的恶劣已经扑面而来。后两句笔锋一转，写遥望燕山旧戍、恍惚间似闻汉家鼓音的错觉，将归心似箭的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最后以“生前免向胡中死”的直白祈愿收束，把久陷异邦之人对故土的深切眷恋抒发得沉挚动人，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唐代写胡汉羁旅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刘商是唐代大历年间的诗人，他有感于东汉末年蔡文姬流落匈奴、后来归汉的生平故事，依托流传的《胡笳十八拍》古曲，重新创作了这组共十八首的同名乐府诗，本首是其中的第十七拍，对应蔡文姬启程从胡地返回中原的行程节点。

安史之乱后唐王朝边地动荡，大量民众流落边外，胡汉交界地带的民生疾苦、流落异邦之人的故国之思成为当时诗坛常见的书写主题，刘商借蔡文姬的叙事外壳，投射了时代背景下普遍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