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夷仲咏施粥

吴芾 · 宋代

伊昔岂无旱,赫日流金石。
伊昔岂无水,巨浸连天白。
未若去岁风,飘忽几终夕。
时方属新秋,稻子半黄赤。
倏然卷地来,一扫不遗力。
但觉田亩空,不见仓箱积。
余祸及吾民,来春有饥色。
巡门粥妻子,不足充贵籴。
往往成流离,有家归不得。
我方还里闾,正值此艰厄。
有心怀拯救,不寐欲通昔。
念无捐廪人,此意空愤激。
民饥犹己饥,吾宁忍独食。
作糜倒瓶粟,恨不及九百。
纠合族与隣,乐从有吾叔。
岂但一时利,永作他年额。
要令里中人,自此长饱德。
虽或有凶年,不复更他适。
郑罕与宋乐,未足为匹敌。
施厚报必丰,会须看他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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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并非没有旱灾,烈日烤得金石都快要熔化。
往昔并非没有水灾,滔天的洪水漫得与天际连成一片。
但都比不上去年那场狂风,迅猛刮了几乎一整夜。
当时时节刚到初秋,田里的稻子大半已经黄熟泛红。
狂风忽然从地面席卷而来,将庄稼全数扫尽毫不留力。
只看见田亩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粮仓里囤积的粮食。
灾荒的余波殃及本地百姓,来年春天人人都面带饥色。
家家户户走投无路卖妻鬻子,换来的钱也不够买昂贵的粮米。
很多人不得已流落他乡,明明有家却再也回不去。
我当时刚好回到故乡里居,正赶上这艰难的灾年。
心中满是拯救百姓的念头,整夜都睡不着觉。
可惜没有主动捐出粮仓存粮的人,这份心意只能空自激愤。
百姓挨饿就如同我自己挨饿,我怎么忍心独自吃饱饭。
我倒出瓶中所有的粮食熬成粥,只恨自己的存粮不够多。
联合同族人和邻里乡亲,还有我叔父欣然响应参与。
这不只是为了解决当下的急难,更要把施粥定为每年固定的惯例。
要让乡里的民众,从今往后长久蒙受这份恩德。
就算以后再遇上灾荒年景,百姓也不用再流离失所逃往别处。
春秋时郑国的罕氏、宋国的乐氏的善举,也比不上我们如今的作为。
付出的恩惠越厚重得到的回报必然越丰厚,我们且等待日后的好结果便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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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赫日炽热的烈日。
  • 巨浸大水,这里指洪水。
  • 新秋初秋,农历七月时节。
  • 仓箱装粮食的粮仓,代指囤积的谷物。
  • 贵籴高价买入粮食。
  • 里闾乡里、家乡。
  • 通昔通宵、整夜。
  • 作糜熬煮稀粥。
  • 饱德蒙受恩德,内心满足。
  • 凶年灾荒歉收的年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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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跳出了普通文人应酬唱和的狭小格局,以质朴无华的笔触真实记录了古代灾荒之年的民生惨状,细节刻画极具冲击力。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先以历史上的旱涝灾害做铺垫,反衬出此次风灾的破坏力之强,再顺理成章引出乡民流离的惨状,最后自然抒发诗人不忍独食、赈济乡邻的仁心,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诗中提出的“民饥犹己饥”的理念,正是儒家士大夫民胞物与精神的直接体现,结尾处不满足于一时救急,而是要把施粥定为常年惯例的设想,更体现出诗人长远的民生关怀,有着超越时代的人文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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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名臣吴芾的文集《湖山集》,是他晚年退居故乡台州仙居时,与友人王夷仲的唱和之作。

吴芾为官刚直仁厚,体恤民生,退居乡里之后依然心系乡邻生计。某年新秋当地突发狂风灾害,即将成熟的稻稼全数被毁,次年春荒时节乡民陷入严重饥荒,吴芾便联合族中亲友发起施粥赈济的义举,这首诗正是记录此次义举的经过与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