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与王瞻叔韩通一林梅卿余知默徐彦才六人皆同庚也一登政路五上禁涂其四久已物故所存者独知默与予耳今日得报知默又已云亡念年齿至此予亦岂久于世者乎怅然有感于怀因成数语以自解

吴芾 · 宋代

同庚非不多,达者能有几。
七十二年间,六人而已矣。
其四迹已陈,止予二人尔。
今朝闻讣音,其一又不起。
嗟予独何人,偶尔未见鬼。
自度如许衰,宁久红尘里。
念此梦幻身,谁能保终始。
失者虽或非,得亦未为是。
死者固可悲,生亦不足喜。
幸然已挂冠,万事不到耳。
何妨日凭栏,乐此佳山水。
仍更日开尊,赏此新桃李。
时时命歌童,唱个陶真理。
倘或未溘然,亦足娱暮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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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同年出生的友人并不算少,仕途显达的人又能有几个。
七十二载的人生岁月里,同登仕途的旧友一共就六位。
其中四人早已离世作古,只剩下我和余知默二人。
今日忽然接到报丧的音讯,仅剩的这位老友也撒手人寰。
可叹我究竟是什么人,竟侥幸还没踏入幽冥。
我忖度自己如今这般衰老,哪里还能久留尘世之间。
想来人身本就是梦幻泡影,谁又能保证福寿双全终其天年。
逝去的人固然有命运的遗憾,留存于世也未必就是幸事。
亡故的人诚然令人悲伤,苟活于世也不值得欣喜。
所幸我早已辞官退隐,世间万事都不再扰我清听。
不妨每日倚着亭台栏杆,尽情赏玩这秀美的山水风光。
还要每日打开酒樽畅饮,观赏春日里新开的桃李。
时常使唤年少的歌童,唱诵陶渊明式的率真旨趣。
倘若我还能侥幸不即刻离世,也足够用来安享晚年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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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庚年龄相同,也就是同年出生。
  • 禁涂涂通途,指宫廷之路,代指在朝中任职。
  • 物故指人去世、亡故。
  • 讣音报丧的消息。
  • 挂冠摘下官帽,代指辞官归隐。
  • 开尊尊通樽,指打开酒器,举杯饮酒。
  • 陶真指陶渊明崇尚自然、率真旷达的处世旨趣。
  • 溘然指人忽然离世。
  • 暮齿指晚年、暮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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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雕饰的辞藻,以近乎口语的直白脉络,完整呈现了诗人从怅然悲痛到自我开解的全部心境变化,情感真挚动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全诗没有陷入伤逝的沉郁情绪,反而逐层推进勘破生死的通达哲思:诗人没有将死亡视作绝对的悲剧,而是以佛家梦幻身的认知消解生死对立,最终落脚于归隐之后的山水酒乐,把宋代士大夫晚年勘破世情、不系于物的生命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作品的节奏舒缓自然,如同老者娓娓道来人生感悟,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却在平淡的叙述中藏着厚重的人生阅历,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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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吴芾晚年退居时的作品,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时年诗人正好七十二岁。

吴芾与王瞻叔、韩通一等五位友人同年出生,早年六人都曾入朝为官、位列朝班,其中四人先后辞世,仅剩诗人与余知默二人,此时诗人忽然收到余知默亡故的消息,感念同庚旧友尽数凋零,自己也风烛残年,最初心生怅惘,最终以通透的生命观自我开解,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