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天予岩桂

吴芾 · 宋代

乞身未遂归岩谷,满面尘埃慵靧沐。
铃斋独坐更悲秋,喜见吾人驻车毂。
吾人别久正怀思,一旦渴心还慰沃。
天公助我作清欢,特遣仙花荐芬馥。
万枝琐碎屑黄金,几树阴森攒碧玉。
天然风韵月中来,颇鄙人间桃李俗。
秋高气爽人意佳,衰病无悰惟我独。
胡为却被此花恼,尽日檐前看不足。
况是欣逢磊落人,远追渭钓并岩筑。
须知天欲长吟哦,使向筠阳看修竹。
见花落笔作长谣,灿若珠玑千百斛。
我方触绪不自聊,得此细看还熟读。
明朝人去花亦残,只把新诗时反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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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辞官归隐山林的心愿还没能实现,满面沾染尘俗,连洗脸沐浴都懒得去做。
在官署的斋房独坐,更添悲秋的怅绪,正欣喜见到老友你驱车前来造访。
我们分别已久我正苦苦思念,此刻久旱逢甘霖般的渴盼之心终于得到宽慰满足。
上天也特意为我增添清雅的乐趣,特地派遣这如仙的岩桂送来浓郁芬芳。
千万枝细碎的桂花像散落的黄金,几树浓绿的枝叶簇拥在一起如同攒聚的碧玉。
它天生的风韵仿佛是从月宫中降临,十分鄙弃人间桃李那种媚世的俗艳姿态。
秋高气爽的时节旁人都心情舒畅,唯独我衰病缠身没有半分欢乐。
为何此刻我却被这桂花勾惹得心绪不宁,整日在屋檐下怎么看都看不够。
更何况又欣喜遇上你这样襟怀磊落的友人,一同追慕古时渭滨垂钓、岩下筑墙的高士风骨。
要知道上天正是为了让我们尽兴吟咏,才安排我们在筠阳之地共赏修长的竹树。
对着岩桂挥笔写下长篇的诗作,文辞华美璀璨得像成千上万斛珍珠。
我正心绪纷乱百无聊赖,得到这些佳作之后细细品读爱不释手。
明天友人就要离去桂花也将凋零,往后我只能把这首新诗拿出来反复吟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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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乞身古代官员向朝廷请求辞官退休,意为请求退身归乡。
  • 靧沐洗脸沐浴,这里指打理日常仪容。
  • 铃斋古代地方官署中,官员办公休憩的斋房。
  • 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这里代指车马。
  • 慰沃宽慰满足,消解久别思念的渴意。
  • 渭钓指姜子牙未遇周文王时,在渭水之滨垂钓的典故,代指高士隐居的志趣。
  • 岩筑指殷商贤士傅说未被武丁赏识时,在傅岩之地为人筑墙的典故,同样代指隐居高士的行迹。
  • 长谣指篇幅较长的诗歌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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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咏物兼酬和之作,情感脉络层层递进,毫无板滞之感。开篇先从自身宦途困顿、倦于应酬的状态落笔,先抑后扬,把友人到访、岩桂盛放的双重欣喜反衬得格外真切。

描摹岩桂的部分形神兼备,以黄金喻花、碧玉喻叶,视觉色彩鲜亮明快,又特意将岩桂的仙姿高韵和世俗桃李做对比,暗合诗人不媚流俗的高洁志趣,咏物同时也是自抒怀抱。诗中嵌入渭钓、岩筑的典故,没有堆砌的生硬感,自然点出二人共同的归隐追慕,把知己相逢的情谊落到了精神共鸣的层面。

全诗语言平易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结尾落到别后反复吟诵新诗的细节,余味悠长,把宦海浮沉中得一知己、共赏佳景的珍贵感表现得十分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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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吴芾的唱和作品,创作于他出任地方官的中后期。此时吴芾久在宦途,早已生出归隐山林的心意,却因公务牵绊未能如愿,时常流露出倦游官场的怅绪。

彼时友人陈天予到访他的官署,二人恰逢岩桂盛放,同赏佳景、赋诗唱和,吴芾便写下这首七言古体的和诗,既咏赞岩桂的高洁品格,也抒发了与知己相逢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