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沈泽夫逍遥歌

在昔蒙庄有至言,万物逍遥天地间。
大鹏斥鷃异禀赋,随性奚假人防闲。
怒飞未觉宇宙隘,决起那知世界宽。
洪纤有量莫相越,智巧不用常优闲。
默观万化尽如许,脱悟此理行非艰。
但当涵养取深造,工夫祇在澄心源。
心源澄寂固能应,视彼所寓皆居安。
佳哉蒙庄岂诞妄,所得实自吾孔颜。
远则兼善非附势,穷而独处非左计。
陋巷箪瓢依圣师,何殊禹稷游平世。
脩仙欲生成大幻,佞佛欲死是干慧。
死生之说本同归,原始当求一言契。
了知吾道出世间,学诸深流不思济。
遂令前辈薄后人,直谓轲死真无继。
此生造化曷可轻,勿为名利思营营。
吹嘘呼吸勤吐纳,导引致寿先熊经。
后枯正借一溉力,且使既老身康宁。
向上更须观一着,一之所起犹未形。
从渠海岱自更貌,何止一阅三千龄。
守一还期守真一,真一诚通能事毕。
吾之所取进乎技,解牛中得养生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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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庄子曾留下至高的至理名言,天地之间万物都可自在逍遥。
大鹏与斥鷃的天赋本就不同,顺随本性何须借助外力约束限制。
振翅高飞不会觉得宇宙狭小,骤然飞起又哪里知晓天地的宽广。
大小之物各有定分不可逾越,抛弃智巧机心就能常得安闲自在。
静默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全都是这样,参悟透这个道理行事便不再艰难。
只需不断涵养心性以求深造,所有功夫都只在于澄明自己的本心源头。
本心源头澄澈寂然自然能够应对万物,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安居无虞。
美好的庄子思想哪里是荒诞虚妄,它的内核本就源自我们儒家的孔子颜回。
仕途通达时兼济天下绝非攀附权贵,处境困厄时独善其身也绝非失策之举。
身居陋巷箪食瓢饮追随圣贤先师,和大禹后稷在太平世间济世并无不同。
修仙妄想长生本就是极大的幻象,佞佛妄求速死不过是无根基的空慧。
死生的要义本就同归于大道,推究本源应当求得一句契合的真义。
明晰我们所秉持的大道远超世俗,求学要入深流不可想着渡到对岸就停止。
于是前代先贤常轻视后世之人,直言孟子去世之后大道便真的没有继承者。
这一身形是天地造化所生怎可轻忽,不要为了功名利禄整日奔走营谋。
勤修吹嘘呼吸的吐纳功法,学习熊鸟导引之术来求得长寿。
草木延后枯败正靠一次灌溉的助力,姑且让衰老的身体常保康健安宁。
更要往更高处去体悟关键一步,大道最初萌生之时还没有显现形迹。
任凭沧海桑田变换形貌,寿命何止能超过三千个春秋。
守持大道更要守持本真的大道,本真大道通达之后所有事功都可完成。
我所追求的是超越技艺的境界,就像庖丁解牛之中悟得养生的至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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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原次序来创作。
  • 蒙庄指庄子,庄子是宋国蒙地人,故称蒙庄。
  • 斥鷃传说中生活在小水洼里的小雀,《庄子·逍遥游》中与大鹏对举的意象。
  • 孔颜指孔子和他的弟子颜回,代指儒家圣贤安贫乐道的精神内核。
  • 禹稷指大禹和后稷,上古时期两位贤明的济世贤臣。
  • 干慧佛教术语,指没有根基、未得实义的空疏智慧。
  • 熊经古代导引养生术的一种,模仿熊攀援树木的动作,是传统养生功法的经典范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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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打破了儒道之间的门户壁垒,将庄子的逍遥义与儒家的修身思想深度融合,跳出了后世解庄者要么归为道家出世、要么斥为异端的二元对立框架。作者开篇就直接点明庄子思想的内核本就源自孔颜之学,从根源上消解了儒道的对立性。

诗中对当时流行的修仙、佞佛两种偏颇取向都作出了批判,指出刻意求长生和刻意求速死都是偏离大道的妄行,真正的逍遥不需要向外求索,只需要澄明自己的本心,顺随本性行事即可。最后以庖丁解牛的典故收束,将养生、修身、济世三者统一起来,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圆融通透的精神境界,是宋代庄学阐释史上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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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重臣史浩的唱和之作,为回应友人沈泽夫所作《逍遥歌》而以同韵脚创作。

南宋中期三教融合思潮盛行,当时士大夫阶层中不乏偏执修仙、佞佛的风气,史浩便借这首诗阐发融合儒道的逍遥观,试图纠偏时人对庄子逍遥义的误解,重构符合士大夫理想的修养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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