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沈高卿杂言

读书正其远大者,莫为蟛蜞专尔雅。
傥从纸上觅筌蹄,当识升高必自下。
富贵不来将奈何,岂作求食思毁瓦。
富贵适来无容心,处以恬然宁满假。
仕宦要须得若人,是为学足美其身。
万方思治徯康济,当官立政频咨询。
从容风俗到淳古,坐可尧舜吾君民。
昂头引颈不愧惭,奚必翰墨夸清新。
吁嗟二者理非各,俗儒妄分诚臆度。
学成用我鹗在天,不用聊复龟藏壳。
名利宠辱尚如许,死生之变良足托。
沈子才雄敌万夫,声华合与前贤符。
君看昔人可炙手,行若市井真屠沽。
敝袍陋巷世不如,往往胸次多良图。
乃知富贵本余事,穷达有命吾生具。
君诗卓绝了无和,我复感激重扬揄。
难逢臭味同,勉子谨厥初,毋待桑榆补东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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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应当追求宏大高远的目标,不要像浅陋的蟛蜞那样只专精《尔雅》的细碎字义。
倘若要从书本中探寻治学的旨趣,应当明白登高必定要从低处起步的道理。
富贵若是迟迟不来又能如何,怎能做出为求衣食就毁坏屋瓦的短视行径。
富贵若是偶然降临也不必挂怀,以恬淡的心态待之,绝不自满骄纵。
仕宦从政就需要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学问充足、修养完善自身。
天下万民都盼望太平治世,等待能济世安民的贤才,为官施政要多向民众咨询。
从容引导风俗回归淳厚古风,安坐便可辅佐君主让百姓达到尧舜时代的境地。
为人处世昂首挺胸毫无愧色,何必非要在诗文笔墨上夸耀清新奇巧。
可叹治学与从政二者道理本就相通,俗儒胡乱将它们拆分实在是主观臆断。
学成之后若被任用,就像猛鹗翱翔云天施展抱负,不被任用就像乌龟藏起外壳隐退保全自身。
名利宠辱尚且能如此淡然处置,就连死生的变化自然也完全可以托付。
沈先生你才气雄迈可敌万人,声名荣耀本就该与前代贤士相符。
你看往昔那些权势炙手可热的人,行为粗鄙如同市井里的屠夫酒贩。
那些穿着破袍居于陋巷、旁人都看不起的寒士,胸中往往藏着经世的良策。
由此可知富贵本是身外的余事,困窘或显达都有天命,是我生来就知晓的道理。
你的诗作卓绝高妙没人能唱和,我深受触动忍不住再三揄扬赞叹。
志趣相投的知己实在难得,我劝你坚守初心始终谨慎,不要等到日暮途穷才想着补救过往的缺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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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酬答创作。
  • 蟛蜞一种小型淡水蟹,此处用典故指代学识浅陋、只懂细碎字义的人。
  • 筌蹄出自《庄子》,原指捕鱼捕兔的工具,此处代指治学求道的门径与旨趣。
  • 满假自满自大,语出《尚书》“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此处引申为骄矜自傲。
  • 徯等待。
  • 康济安民济众,匡扶天下。
  • 鹗在天鹗是一种猛禽,比喻贤才得到任用之后大展抱负、翱翔云天。
  • 屠沽屠夫和卖酒的人,旧时指代市井中操持低贱行业的人。
  • 桑榆太阳落到桑榆之间,指日暮,此处代指人的晚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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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议论行笔,却毫无枯涩之感,层层递进阐发了正统儒者的进退观:开篇先论治学当立大志,不能沉溺细碎的章句之学,继而延伸到仕宦的准则,强调不能为了富贵放弃操守,进退都要合乎道义。

诗人特意点破俗儒“治学与从政二分”的谬误,提出“达则兼济,穷则善身”的出处准则,既不阿附权贵,也不刻意以诗文求名,胸次格局极为开阔。全诗语气恳切,既是对友人沈高卿的勉励,也是诗人自身心志的直白袒露,用典贴切自然,风骨沉厚正大,是宋代文人论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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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重臣史浩的文集《鄮峰真隐漫录》,是他与友人沈高卿的酬唱次韵之作。

史浩历仕宋高宗、孝宗两朝,主张修明内政、涵养民力,这首诗是他与友人论学论志的作品,集中阐发了他所认同的儒家修身仕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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