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洪景卢左司马德骏薛季益冯圆中三郎中汪中嘉总干游蒋山以三十六陂春水分韵得三字

史浩 · 宋代

大江汹澎湃,风静星斗涵。
截然当地险,界限天东南。
金陵帝王都,窟宅何耽耽。
龙虎争负恃,盘踞昔所谈。
我适访陈迹,策马冲烟岚。
蒋山上叠翠,秦淮俯拖蓝。
宝公道场主,貌像坚瞿昙。
千年窣堵波,倒影落寒潭。
共知胜绝处,即是弥勒龛。
舂春足佳致,慨想聊停骖。
六朝互兴废,较德同朝三。
中原文武境,久困兵贪婪。
曾无混一志,溥施鸿恩覃。
区区守覇图,局束令人慙。
岂若吾主圣,坐遣凶渠戡。
长驱翔灞上,垂拱受朝参。
回观兹奥区,脱去如遗簪。
小臣执羁靮,喜释心如惔。
再拜觞万寿,恺乐将屡酣。
却来寻故栖,了此七不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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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长江波涛汹涌澎湃,风平浪静时满天星斗倒映在水面。
江水截然划分出地理天险,像是天然划定了天地的东南边界。
金陵本是历代帝王建都的地方,宫城殿宇何等威严深邃。
钟山如龙石城似虎争相倚仗形胜,古来就传说是龙盘虎踞的形胜之地。
我此番前来寻访前朝旧迹,鞭打着马儿穿过山间的烟霭岚气。
蒋山之上层峦叠翠,俯身望去秦淮河水拖曳着一派深蓝。
当年宝志公是这里道场的主人,他的塑像庄严如佛陀真身。
矗立千年的佛塔,倒影落在清冽的寒潭之中。
众人都知晓这处风景绝佳的地方,便是弥勒菩萨的清净龛室。
暮春时节处处都是绝佳景致,我满怀感慨暂且停下马车驻足。
六朝在这里交替兴起又覆灭,论起德行都不及上古的三皇。
中原本是礼乐教化的文武之地,长久以来被贪婪的敌兵侵扰围困。
六朝君主全无统一天下的志向,没能将浩荡的皇恩普施到全境。
只抱着偏安的狭小霸业,局促拘束实在令人心生惭愧。
哪里比得上我们当今的圣上圣明,坐待就能平定凶残的敌寇。
王师长驱直入收复关中,圣上垂衣拱手就能接受四方朝见。
回头再看金陵这处偏远的形胜之地,收复它就像丢掉一根遗落的发簪那样容易。
我作为手持缰绳随行的小臣,积压的愁绪消散心中满是欢喜。
再三举杯为圣上万寿祝寿,和同游的友人喜乐畅饮屡屡酣醉。
之后我便要返回旧日的栖居之所,了结这官场中种种不堪的俗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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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蒋山即今江苏南京紫金山,东汉时因蒋子文葬于此得名蒋山。
  • 耽耽威严深邃的样子,用来形容宫室的宏伟森严。
  • 瞿昙梵语音译,原本是释迦牟尼的族姓,此处代指佛陀。
  • 窣堵波梵语音译,也作浮屠,此处指山中的佛塔。
  • 停骖停下马车,骖指古代驾车时两侧的马。
  • 凶渠凶恶的敌首,此处代指侵占中原的金国势力。
  • 羁靮马缰绳,代指随行供职的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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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层次清晰,由景入史,由史抒怀,是南宋中期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开篇先从长江天险落笔,勾勒出金陵龙盘虎踞的整体形胜,随后转入游山的实写,叠翠的山光、拖蓝的水色,古寺佛塔的倒影,都写得清润生动,画面感极强。

诗的后半部分跳出单纯写景的框架,借六朝偏安的历史旧事生发议论,批判六朝君主全无混一之志,局促守局,顺势抬升对当朝宋孝宗的赞颂,寄寓了收复中原的强烈期盼,将普通游山的格局一下子拓宽到家国天下的宏大视野。末尾收束到个人情志,表达了功成身退的归隐意愿,使得全诗的情感落点既厚重又不失冲淡的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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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史浩任职建康,与洪迈(字景卢)、薛季益、冯圆中、汪中嘉几位同僚结伴同游金陵名胜蒋山(即今南京紫金山)。

同游众人以“三十六陂春水”分韵赋诗,史浩抽得“三”字为韵脚,便即景生情写下这首纪游咏怀长诗,既记录了游山所见的金陵胜景,也借六朝史事抒发了对南宋收复中原的政治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