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君臣篇

浑沌判天地,高卑未相亲。
三才欲通贯,中间须有人。
人最灵于物,民至愚而神。
天地寄聪明,动静必相因。
饱食无用心,蚩蚩禽兽均。
逸居苟不教,焉能叙彜伦。
天地悯此类,是故立君臣。
君以圣居上,发政先施仁。
臣以贤作辅,法度期持循。
圣贤适际会,利泽渐无垠。
君或肆酷虐,百姓皆颦呻。
君或用忠恕,四海熙如春。
臣或进谄谀,陂僻正路堙。
臣或善谏诤,君子之道伸。
所以委质者,恭敬日恂恂。
权幸不敢附,贿赂不足珍。
穷达自有命,乌可毁天真。
挺然秉中正,于以奉咨询。
言必称尧舜,孟氏醇乎醇。
从容引当道,纳诲每谆谆。
君如语好货,公刘道可遵。
居行有积橐,王业肇于豳。
君如语好色,太王爱妃嫔。
当时无怨旷,后效应驺麟。
见牛未见羊,王政此问津。
今乐犹古乐,乐在同乎民。
卒令归正道,何必批逆鳞。
拳拳爱主心,曾莫懈昏晨。
谋猷入以告,归美法君陈。
善则君所有,过思已自新。
况乃有几事,不密则失身。
但能持此戒,何愧古臣邻。
汉唐德既衰,风俗愈不淳。
上下怀猜贰,相视如越秦。
上固好自用,下亦非同寅。
充员苟爵位,责效蔑涓尘。
朝居廊庙上,暮不齿簪绅。
呜呼君臣间,何乃如参辰。
恭惟我清朝,一德格穹旻。
起喜歌声洽,恩覃率土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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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开混沌初分,高低尊卑尚未相亲相融。
天地人三才要贯通相连,中间必须有人作为核心载体。
人是万物之中最具灵性的存在,百姓看似懵懂却自有神意。
天地将视听禀赋托付于人,人的一动一静必然和天地感应相依。
如果吃饱喝足不用心思,懵懂无知就和禽兽没有区别。
安逸闲居如果不受教化,又怎能理顺人伦纲常秩序。
天地哀怜懵懂的众生,因此设立了君臣的名分秩序。
君主以圣德居于上位,推行政令首先要施行仁政。
臣子以贤能作为辅弼,共同恪守遵循国家的法度。
圣君贤臣恰好相逢相契,恩泽普及世间广袤无边。
如果君主肆意施行酷政虐行,天下百姓都会痛苦呻吟。
如果君主秉持忠恕之道,四海之内就会和暖如春风。
如果臣子进献谄媚阿谀之言,邪僻行径就会让正路阻塞。
如果臣子善于直言谏诤,君子的正道就会得以伸张。
因此委身侍奉君主的人,每日都要保持恭敬谨慎的姿态。
权贵宠臣绝不能攀附,贿赂财物绝不值得看重。
穷困显达自有天命定数,怎能毁坏自己天生的本心。
挺直腰杆秉持中正之道,以此来侍奉君主的咨询问询。
言谈必定称颂尧舜圣道,孟子的学说最为醇厚纯粹。
从容引导君主走向正道,进献教诲总是恳切诚挚。
如果君主谈及喜好财物,古公刘的治国之道值得遵循。
居家出行都有充足积蓄,周王朝的王业就肇始于豳地。
如果君主谈及喜好美色,周太王也曾经宠爱妃嫔。
当时民间没有怨女旷夫,后世祥瑞就会招来驺虞麒麟。
从看见牛没看见羊的典故里,仁政的路径就可以由此探寻。
今日的古乐和古代的古乐本质相同,快乐核心在于和百姓共享。
最终引导君主回归正道,何必非要强硬直谏触犯龙颜。
忠诚恳挚的爱君之心,从早到晚从来不曾懈怠。
治国谋略入朝禀告君主,赞美美德效法先贤君陈。
善行都归属于君主,有了过失就反思自己改过自新。
况且涉及机要的事务,泄密就会招致自身灾祸。
只要能持守这些戒条,又何必惭愧比不上古代贤臣。
汉唐之后德政已经衰微,社会风俗越来越不醇厚。
君臣上下心怀猜忌二心,彼此看待就像越人和秦人毫不相干。
君主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臣子也不肯同心同德共事。
空占官位尸位素餐,要求他们尽责连一点成效都没有。
早上还身处朝堂之上,傍晚就被士大夫阶层不齿。
唉可悲啊君臣之间,为何疏远得像参星和辰星永远不能相见。
恭敬赞颂我大宋王朝,君臣同德感通上天。
普天之下处处都是喜乐歌声,皇恩遍及四海每一寸土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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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丱指孩童时期,丱是孩童头上梳的两角发式,代指幼童。
  • 浑沌指天地未开辟之前的混沌元气状态。
  • 三才儒家概念,指天、地、人三者。
  • 彝伦指永恒不变的人伦纲常秩序。
  • 际会指贤臣与圣君相遇合的机遇。
  • 陂僻指邪僻不正的行径。
  • 恂恂恭敬谨慎的样子。
  • 逆鳞传说龙喉下有逆鳞,触碰就会杀人,代指触犯君主的威严。
  • 谋猷指治国的谋略、规划。
  • 参辰参星和辰星,二者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代指彼此隔绝疏远。
  • 穹旻指高远的苍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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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童蒙伦理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质朴平实,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完全以浅近的韵语传递正统儒家的君臣观,非常适合孩童诵读记诵。

全诗大量使用正反对比的手法,将仁君与暴主、贤臣与佞臣的不同行径、不同结果两两对举,把抽象的伦理准则转化为清晰可感的行为标尺,没有空泛说教的生硬感。诗中大量援引《孟子》中的仁政典故,把儒家经典义理自然融入叙事之中,既符合童蒙读物的教化定位,也体现出史浩作为儒者的深厚学养。

诗的后半部分以汉唐君臣猜忌的衰世乱象作为反面参照,落脚于对南宋初年君臣同德局面的赞颂,既寄托了作者本人的政治理想,也让这首训诫诗带上了鲜明的时代印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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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丱须知》是南宋名臣史浩专为自家子弟撰写的童蒙伦理读物,全书共八卷,分门别类阐释日常伦理、家国秩序的基本准则,《君臣篇》是其中专门论述君臣相处正道的篇目。

该篇创作于史浩晚年退居明州(今浙江宁波)时期,当时他两度拜相、深谙朝政得失,希望以浅白易懂的韵文向晚辈传递儒家仁政思想与为臣处世的基本原则。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