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祭祀篇

文王御家邦,风化必自迩。
采繁夫人职,专言奉祭祀。
洪惟祖先心,贵得贤后嗣。
匪取一时孝,觊其能事死。
盖自平生来,功行勤积累。
防范不敢违,贻厥作基址。
子孙洎有室,懵不知此理。
燕饮恣欢谑,口腹纵奢靡。
霜降雨露濡,怆惕昧所履。
故其临祭时,倦色成跛倚。
酣歌或笑呼,愤怒或笞捶。
不恤祭如在,大似不得已。
祖先必吐之,岂复锡繁祉。
我劝世间人,于此莫轻视。
春秋祭享间,斋戒先恭己。
忧思动哀慕,虔谨具芳美。
时物堪荐新,当如奉甘旨。
饾饤乎自供,焉可使奴婢。
扫除蠲秽杂,涤灌去尘滓。
馨香出釜甑,滋味登簠簋。
勿为贫故约,勿为富故侈。
丰俭或有常,不可变其轨。
以此奉吾先,神灵必欢喜。
緜緜百世后,余庆何能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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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王治理家国天下,教化风俗必定从近旁自身做起。
《采蘩》记载的夫人职责,核心要义就是诚心供奉祭祀先祖。
推想先祖的本心,最看重的是能得到贤良的后代子嗣。
并不是要博取一时的孝名,而是希望子孙能始终慎终追远。
先祖们平生一世,勤勤恳恳积累功德善行。
严守规矩不敢有丝毫违背,为后世子孙奠定家业根基。
等到后世子孙成家立室,却懵懂全然不懂这个道理。
整日宴饮放纵戏谑,口腹之欲极尽奢靡铺张。
秋霜降下雨露沾濡大地,本该怆然惕厉感念先恩,却全然不知立身根本。
所以等到他们临到祭祀的时候,满脸倦怠歪斜着身子敷衍了事。
有的醉酒高歌嬉笑喧哗,有的甚至动怒鞭打仆从。
全然不顾祭祀要如同先祖真的在面前的古训,做祭祀全像是被逼无奈。
先祖的神灵必然会厌弃这样的行为,哪里还会降下诸多福泽呢。
我奉劝世间的所有人,对祭祀这件事千万不要轻视。
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典礼的时候,首先要斋戒整肃自身心怀恭敬。
满怀忧思生出哀痛追慕之情,虔诚郑重地备好丰盛洁净的供品。
应季的新物可以用来进献先祖,就像平时奉养长辈准备美味佳肴一样。
陈设供品必须要自己亲手打理,怎么可以交给奴婢去代劳呢。
清扫居所清除污秽杂物,洗涤擦拭去除所有尘垢。
祭祀的馨香从炊具中飘出,烹制好的美味盛放在祭器之中。
不要因为家境贫寒就过于俭省敷衍,也不要因为家境富裕就过度铺张奢靡。
丰盛或者俭省都要有恒定的尺度,不能违背既定的礼仪准则。
用这样的诚心来供奉自家先祖,神灵必定会满心欢喜。
子子孙孙绵延百世之后,先祖留下的福泽也永远不会消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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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丱指幼年童子,丱是古代童子头上梳的两角发型,代指童年。
  • 采繁即《诗经·召南·采蘩》,是专门记载贵族夫人主持祭祀事务的诗篇。
  • 洎等到,及至。
  • 跛倚歪斜着身子站立,形容倦怠敷衍、不够庄重的样子。
  • 繁祉诸多福泽,祉就是福的意思。
  • 饾饤原指堆叠在盘中的蔬果供品,这里泛指陈设整理祭祀供品。
  • 釜甑古代的炊具,釜是锅,甑是用来蒸食物的瓦器。
  • 簠簋古代祭祀时用来盛放谷物饭食的两种青铜礼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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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家训说理诗,完全摒弃了浮艳的文学辞藻,语言浅白质朴如同家常对话,完全贴合童蒙读物的传播属性,没有理解门槛,方便家族幼童记诵践行。

全诗采用正反对照的叙事逻辑,前半部分着力批判当时世俗之家对待祭祀轻慢敷衍的种种流弊,后半部分正面提出恭谨为先、丰俭合宜的祭祀准则,清晰点明祭祀的核心从来不是外在物质的厚薄,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敬,完全契合儒家“祭如在”的核心义理。

诗作最终落脚于“余庆百世”的价值导向,把慎终追远的祭祀行为和家族绵延的长久福祉绑定,把高高在上的儒家礼义下沉到普通士大夫的日常居家生活中,是研究宋代民间家礼思想非常珍贵的通俗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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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丱须知》是南宋名臣史浩晚年创作的家训类蒙学组诗,共分上下两卷,收录于其个人文集《鄮峰真隐漫录》中,专为训导家族年幼子弟所作。

史浩历仕宋高宗、宋孝宗两朝,官至右丞相,一生推崇儒家礼治,十分重视家族伦理教化,《童丱须知》以浅白的五言诗形式,把居家日常的各类行为准则拆解为修身、治家、祭祀、待人等数十个篇目,便于幼童记诵理解,本篇《祭祀篇》就是专门阐释儒家慎终追远祭祀要义的代表性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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