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丱须知 娣姒篇

兄弟各授室,爰归事夫祖。
是为叔伯姒,异姓始相聚。
习气或氷炭,安可一涂取。
故当专和柔,顺适无违拒。
彼有妒嫉心,作意相狎侮。
惟知以善诱,不异鱼相与。
彼有狼戾心,凌轹猛如虎。
惟知以理遣,茹刚宜勿吐。
奴媵工谗谮,间谍多簧鼓。
婴孩群戯弄,叫啼负寃苦。
恩怨霎时间,信之诚无补。
见境勿动怀,表吾中有主。
子侄无分别,一意思存抚。
不见北平王,猫尚能相乳。
财物有通无,寒温均帛缕。
不见柳河东,数世同门户。
今人有女儿,不教以规矩。
唯与婢妾群,曾不师保姆。
一旦入夫门,骄横不足数。
长舌为厉阶,牝鸡晨风雨。
夫既无刚肠,间言遂旁午。
兄弟若仇雠,有面不相覩。
异爨或索居,分财或析土。
同胞谓慈亲,同气谓严父。
一旦因汝来,各使失依怙。
我故作是诗,为世开朦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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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各自成家之后,妻子们都要侍奉丈夫的长辈先祖。
这些作为妯娌的女子,本是不同姓氏的人从此相聚在一家。
每个人的习性有的像冰和炭那样完全相悖,怎能用同一套标准来要求所有人。
所以应当秉持平和柔顺的态度,相处和顺不要违逆抗拒情理。
如果对方怀有嫉妒之心,刻意要轻慢欺辱你。
你只当用善意去引导感化,就像鱼儿在水中悠然相得那样不生隔阂。
如果对方怀有凶狠暴戾之心,欺压旁人猛如老虎。
你只当用道理去疏导化解,隐忍刚劲之气不要轻易外露。
奴婢侍女擅长进谗言说坏话,挑拨离间大多像簧片鼓舌那样搬弄是非。
年幼的孩童一同嬉戏玩闹,难免哭闹喊冤背负委屈。
所谓的恩怨都发生在片刻之间,轻易听信这些传言实在毫无益处。
遇到这些事端不要轻易动心起念,彰显出你心中自有主张。
对待子侄不要分出亲疏差别,一心一意想着抚育关爱他们。
你没听说过北平王的典故吗,他宅子里的猫都能互相哺乳幼崽。
财物有无要互相通融,冷暖衣物也要均分接济。
你没听说过河东柳氏的典故吗,他们家族几代人都不分家共居。
如今人家生了女儿,不用规矩礼法来教导她。
只让她成天和婢女妾室待在一起,从来不肯让她向贤良的保姆学习礼仪。
一旦嫁到夫家,骄横任性的恶行数都数不过来。
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就像母鸡报晓阴阳失序搅得家宅不宁。
丈夫如果没有刚正的决断,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就会四处蔓延层出不穷。
亲兄弟之间反目成仇,明明面对面也不肯互相搭理。
最后分家各自散居,分割财产拆分田土。
同胞儿女的生母是自己的慈母,同气连枝的兄弟是父母的骨肉至亲。
就因为妯娌之间的矛盾,让孩子一下子失去了可以依靠的父母长辈。
我特意写下这首诗,为世间蒙昧不明的人点开教化的明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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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丱指童年时期,丱是古代孩童头上梳的两角发式,代指幼童。
  • 娣姒古代对妯娌的称呼,弟弟的妻子为娣,哥哥的妻子为姒。
  • 授室指男子娶妻成家。
  • 凌轹欺压、欺凌旁人。
  • 谗谮进谗言诬陷他人。
  • 簧鼓指像乐器的簧片振动一样巧舌如簧,搬弄是非。
  • 异爨指分家过日子,爨是烧火做饭的意思。
  • 仇雠仇敌、仇人。
  • 依怙指可以依靠的父母长辈,出自《诗经》“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 朦瞽原指眼盲的人,这里指代不明事理、心智蒙昧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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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家训诗,全篇以平实恳切的口语化说理贯穿,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所有内容都指向古代大家庭最核心的相处难题:妯娌关系的调和。诗人没有空泛讲大道理,而是预设了妯娌相处中可能遇到的各类极端场景,给出了极具实操性的应对方案,体现出极强的生活智慧。

全诗采用了正反对照的叙事结构,前半部分举北平王家猫相乳、河东柳氏数世同居的正面典故,示范和睦家族的美好样态,后半部分则笔锋一转,列举后世女子缺乏教化、搅得兄弟反目家宅不宁的反面恶果,两相对比极具说服力。作为蒙学读物,全诗立场温厚,出发点是维护家族整体的和睦长久,是研究宋代民间家族伦理观念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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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南宋重臣史浩的蒙学教化系列作品《童丱须知》,收录于其文集《鄮峰真隐漫录》中。史浩是南宋孝宗朝的宰相,出身于浙东四明的望族,一生极为看重家族人伦秩序的构建。

《童丱须知》是史浩专门为家中年幼子弟编写的伦理启蒙读物,涵盖了待人接物、居家处世的方方面面,《娣姒篇》专门针对妯娌相处这一古代大家庭极易产生矛盾的场景,明确提出相处准则,用以教化家族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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