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过宝奎寿居仁师出示王判院偈真隐老子走笔次韵

史浩 · 宋代 · 律诗

见了黄梅留一宿，此风久矣无人续。
相逢谁许问寒暄，个中且自龟藏六。
寿师严冷面如铁，背负真乘腰不折。
有时禅定出尘表，兀坐蒲团头满雪。
平生俗物不挂目，终日翻经聊自足。
不离当处常湛然，波澄倒影千山绿。
迩来邂逅文中虎，一幅水藤为下语。
我今欲赞没因由，只把茶瓯对赵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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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禅宗五祖弘忍见六祖慧能，留他在黄梅住了一夜，这种传法的古风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接续了。
相逢之时谁会在意寒暄客套，在禅理之中自当像乌龟那样韬光晦迹，藏起所有锋芒。
寿居仁禅师面容清严峻冷如同铁石，背负着真正的大乘佛法，从来不肯屈从世俗。
有时他入禅定超然于尘俗之外，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头上落满了雪也浑然不觉。
他平生从不把世俗杂事放在眼里，整日里翻读佛经，内心就已经十分满足。
不必脱离当下所处的境遇，本心常常清净澄澈，就像水波澄净时，倒映出千山的翠色。
近来我有幸邂逅笔力雄健的文人，他在水藤纸上写下了这篇偈语。
我如今想要赞叹这份禅意却找不到合适的缘由，只能端起茶瓯，效仿赵州禅师的“吃茶去”公案，以茶相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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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指代唐代禅宗五祖弘忍，他曾在湖北黄梅东山寺传法，是禅宗历史上承前启后的核心祖师。
龟藏六出自禅林典故，指乌龟遇到危险时会将头、尾、四肢共六处全部缩进壳中，比喻韬光晦迹、隐遁避世的处世态度。
真乘佛教术语，指真实不虚、究竟圆满的大乘佛法。
兀坐指端端正正静坐，纹丝不动的样子。
文中虎宋代常用喻体，用来形容笔力雄健、文采出众的文人，这里指代创作偈颂的王判院。
赵州指代唐代高僧赵州从谂禅师，他留下了“吃茶去”的著名禅门公案，是禅林最具代表性的生活化禅法象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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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士大夫禅理诗的典型代表，通篇化用禅门典故却毫无生硬堆砌的痕迹，兼具宋诗的理趣与诗歌的审美性。开篇从禅宗传承的源头落笔，点出禅门不传的古风，随即用“龟藏六”的典故，直接点出禅家韬光守拙的核心宗旨。

中间数句对寿居仁禅师形象的描摹极具画面感，冷面如铁、禅定忘雪的细节，把一位高古出尘的禅僧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没有落入俗套的人物赞语模板。“不离当处常湛然，波澄倒影千山绿”是全诗的诗眼，以澄澈水面倒映青山的日常景象，把“当下即道场，本心自清净”的抽象禅理完全具象化，空灵通透毫无说教感。

收尾两句化用赵州禅师“吃茶去”的公案，把所有高深的禅理都收束到寻常饮茶的日常小事之中，完全契合南禅“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精神，尽显宋代禅诗平实冲淡、余味悠长的宋韵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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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名臣史浩的个人文集《鄮峰真隐漫录》，是史浩退居明州故里期间的作品。

南宋时期江南禅林文化极为兴盛，士大夫阶层普遍有亲近禅僧、修习禅悦的风气，史浩作为明州本地的官宦望族领袖，和当地宝奎寺的住持寿居仁禅师交往十分密切。某次他造访宝奎寺，寿居仁拿出友人王判院所作的禅偈给他观赏，史浩一时兴发，便即兴走笔次韵，写下了这首禅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