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胡中方赏丹桂之什

史浩 · 宋代

鄮峰老子双瞳碧,已悟人间空是色。
群花四季作芳菲,一笑观之如不识。
有时斗酒沽十千,狂歌烂醉群花前。
红红白白自妖艳,谁曾着口论媸妍。
惟闻丹桂藏青蒨,清芬正满姮娥殿。
却思一见无由缘,但写奇标在团扇。
忽闻移本下吾乡,此愿端知合得偿。
园工玉斧与换骨,坐使凡种皆天香。
先皇得之植禁地,饫赏钧天动仙吹。
高烧凤蜡类星繁,正恐夜深花欲睡。
于今哀戚徧幽明,鼎湖仙驾超尘氛。
遗髯注想文王囿,玉阑佳气徒氤氲。
胡君真材一二数,他日补天慕娲女。
正欲攀枝效郗诜,会看声名飞海宇。
雄篇拂地如锵金,俊逸清新洗我心。
怪底斯人掉头不肯住,明年射策君门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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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退居鄮峰的老者双目澄澈,早已悟透人间万物空即是色的禅理。
四季里各色花卉相继绽放芳华,我只一笑置之仿佛全然不曾相识。
有时花高价买来价值十千的美酒,在群花面前放声高歌酩酊大醉。
那些红红白白的花朵自有妖艳姿态,从来没人开口品评过它们的美丑。
只听说丹桂藏在青翠的枝叶间,清醇的香气正溢满嫦娥居住的月宫。
往日总想一睹丹桂芳容却没有机缘,只能把它奇秀的姿态画在团扇上。
忽然听闻丹桂的种苗移植到我的家乡,这份夙愿想来终于可以实现。
园艺工匠如同持玉斧的仙人给它改换凡骨,立刻让普通花种都带上了天香。
先皇得到丹桂把它栽种在宫禁之中,饱览繁花时仙乐般的宫廷乐声随风飘荡。
高高点起的凤形蜡烛多如繁星,还生怕夜深时分丹桂会沉沉睡去。
如今先帝驾崩的哀痛遍及阴阳两界,早已乘仙驾飞升超脱了凡尘俗世。
我追思先帝旧游想象宫苑的盛景,玉石栏杆边的祥瑞气息徒然四处弥漫。
胡君你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真才,日后定能效法女娲补天匡扶社稷。
正想要效仿郗诜折桂登科,不久就能看到你的声名传遍天下。
你雄浑的诗篇落地如同金器铿锵作响,俊逸清新的气韵涤荡了我的心神。
难怪你这人不肯停留半分,明年就要赴皇宫参加科举高中离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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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鄮峰地名,在今浙江宁波东,是史浩晚年退居的处所,他自号鄮峰真隐。
  • 空是色佛家语,出自《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指领悟万物本质皆空的禅理。
  • 媸妍美丑。
  • 青蒨青翠茂盛的样子,这里指丹桂的青绿色枝叶。
  • 姮娥殿月宫,传说月中有桂树,因此用月宫代指丹桂的原生地。
  • 玉斧传说月宫中有仙人吴刚持玉斧砍伐桂树,这里代指技艺高超的园艺工匠。
  • 饫赏尽情观赏,饱览。
  • 鼎湖仙驾用黄帝鼎湖乘龙飞升的典故,代指先帝驾崩。
  • 郗诜晋代人,曾以“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自喻登科,后世以郗诜折桂代指科举高中。
  • 射策古代科举考试的一种,这里代指参加殿试科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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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诗人自己的赏花态度开篇,先铺垫对寻常凡花的淡漠不在意,反向烘托出对丹桂的格外推崇,笔势跌宕不落俗套。

诗中多处化用相关典故,从月宫丹桂、吴刚玉斧的神话传说,到鼎湖仙驾的先帝旧事,再到郗诜折桂的科举佳话,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全程紧扣丹桂的意象内核流转自然。

诗篇后半部分自然从咏物过渡到对友人胡中方的称许与前程期许,由花及人衔接流畅,既见出诗人通透的禅思底蕴,也饱含对后辈才俊的殷切祝愿,是宋代次韵诗中咏物与抒怀完美结合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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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是史浩晚年退居明州鄮峰时期的作品。此前友人胡中方曾创作赏丹桂的诗篇,史浩已有初次韵和作,本篇是再次依照原韵酬和的作品。

史浩作为南宋孝宗朝的重臣,闲居乡里期间多与当地文人唱和往来,本篇借丹桂的意象串联起宫廷往事与对后辈的期许,兼具咏物、怀旧、赠别的多重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