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张益州芝草十二韵

绍兴己卯武成庙,庙殿之栋三秀芝。
学官奔走暨多士,日遶百匝不暂离。
欲奏九重望恩幸,寒饿水火如切肌。
先期到堂白宰相,宰相曰可甚易为。
乐工伶伦饰金玉,拟荐清庙裁歌诗。
石时官忝博士职,岂敢立论超等夷。
曰此五行金沴木,木不曲直尝闻之。
将军鹰扬兆异气,弄兵往往忧潢池。
矧今裕民民未裕,圣虑日轸天下饥。
斯言一出自拭目,再召再逐弥岁时。
山东山西将与相,一天雨露均无私。
喜闻谋帅用乡士,乖崖以来无此奇。
目之所覩世有异,口不敢言人更知。
顷年喋血岷峨下,启此厉阶端自谁。
种芋从今我田喜,沤麻却得吾水滋。
中和薰蒸感瑞物,雪山增重阴云披。
昔人佳政喜传授,便谓子产胜子皮。
江南诸子识我语,帐下未忍骄群儿。
商山一曲似可作,出处恐笑山翁痴。
不如去学赤松子,掉舌三寸为帝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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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己卯年在武成庙中,庙殿的梁上长出了一年三秀的灵芝。
学官们奔走相告连同诸多士人,每天绕着它转上百圈一刻也不肯离开。
有人想要上奏天子求取恩宠,把寒馁水火的灾异说的像切到肌肤一样急迫。
提前到相府禀告宰相,宰相当即应允觉得这事很容易办成。
乐工们用金玉纹饰装点,准备把灵芝进献到宗庙,为此创作裁制颂歌。
我当时正愧任太学博士的职位,哪里敢随意立论超出同僚的等次。
我说按照五行学说金气会侵害木气,树木不再舒展挺直的灾异我从前就听闻过。
将军勇武飞扬本是异兆,轻易动兵往往要担忧地方生出变乱。
何况如今朝廷要安抚百姓,百姓却还未过上富足生活,圣上的思虑天天都牵挂着天下的饥寒。
我这番话说出来众人都刮目相看,可我之后屡遭征召又屡遭贬斥,过了好多年岁。
太行山东西的将与相,普天之下的雨露恩泽从来都是公平没有偏私的。
欣喜听闻朝廷选拔乡贤担任统帅,自从北宋张乖崖治蜀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奇事。
眼睛亲眼所见世事已经生出异变,很多话不敢明说但人人心里都清楚。
前些年蜀地岷峨之下才经历过血战,开启这场祸乱根源的人究竟是谁。
从今往后种芋的田地终于能让百姓欢喜,沤麻的河水也能滋养乡人的生计。
中和的政风熏蒸感化祥瑞之物,雪山也因此显得更加厚重,阴云也缓缓散开。
从前的贤人们乐于把良政经验传授后人,子产的理政才能本来就胜过子皮。
江南的后生们都听得懂我的话,在军帐之下千万不要骄纵手下的兵卒。
商山四皓的归隐之歌如今也可以效仿,出仕归隐的选择恐怕要被山翁笑话痴愚。
倒不如去追随上古仙人赤松子,凭着三寸之舌成为帝王的老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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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绍兴己卯指南宋绍兴二十九年,即公元1159年。
  • 三秀芝一年三次开花的灵芝,古代传统观念中将其视为天降祥瑞的征兆。
  • 忝古代常用的谦辞,意为有愧于担任某一官职。
  • 金沴木传统五行灾异学说的术语,指金气侵凌木气,古人认为这是将有灾变的警示。
  • 潢池语出《汉书》,后世代指地方小规模的民变、叛乱。
  • 乖崖指北宋名臣张咏,号乖崖,曾两任益州知州,治蜀政绩卓著,是后世公认的治蜀典范。
  • 赤松子上古传说中的仙人,相传为神农时期的雨师,后世常用来代指归隐的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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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打破了传统咏祥瑞诗作一味歌功颂德的惯例,以极其清醒的现实主义视角切入议题,开篇先铺陈朝野上下争相把灵芝当作祥瑞进献的荒诞景象,随即笔锋一转,从五行灾异的角度指出所谓灵芝异象根本不是吉兆,反而是朝政失序的警示。

全诗以议论为诗,是宋代文人义理诗的典型代表,诗人毫不避讳地直指蜀地刚刚经历过兵乱、民生尚未恢复的现实,批评了当权者粉饰太平的虚妄,哪怕自己因直言屡遭贬谪也不肯附和流俗。末尾两句看似向往寻仙归隐,实则暗含了对朝政昏聩、言路闭塞的深切失望,讽喻沉而不烈,情感真挚厚重,是南宋中期蜀地文人诗作中极具现实批判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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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石的《方舟集》卷二,是诗人次韵时任益州知州的张氏所作的咏芝草诗,创作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九年(1159)之后。

李石本身是蜀地资州人,绍兴年间曾任太学博士,因直言敢谏多次被当权者贬逐,他长期关注蜀地民生与边备,对当时朝野上下粉饰太平、虚报祥瑞的风气十分不满,便借这次次韵的机会写下这首讽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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