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旱热甚尤苦登陟舆中戏成

少皡不用事,八月犹苦热。
南方本炎蒸,况乃甘泽阙。
雨师弛厥职,旱魃逞余孽。
金石铄欲流,污池龟甲裂。
稼穑亦已休,田家生理绝。
敢意筑场圃,渐闻罂瓶竭。
租敛数有恒,不为愆阳辍。
州县急锱铢,鞭箠动流血。
吁嗟号帝阍,此语何由彻。
空村巫觋舞,灵祠香火谒。
水旱制于天,祈禳恐虚设。
尝闻桑林祷,爪牺亦清洁。
万国几为鱼,尧德岂其劣。
但令备先具,难必沴气灭。
江淮十万兵,仰口资馈辙。
太仓无宿储,有司忧百结。
腐儒从薄宦,篮舆走嵽嵲。
王事有严程,亭午不得歇。
林鸟呀无声,仆夫屡告暍。
马得变玄冬,阴厓踏层雪。

译文

收起展开
秋神少皞迟迟不肯主事,到了八月暑气仍盛,人们还在饱受酷热之苦。
南方本就是暑气蒸腾的地方,更何况如今连一滴甘霖都迟迟不至。
司雨的神荒废了自己的职责,旱魔肆意横行逞凶作恶。
金属石头都快要被烤得熔化,池塘干涸得连池底的龟甲都纷纷开裂。
庄稼全部旱死颗粒无收,种田人家的活路彻底断绝。
原本还指望秋收之后修整打谷场,如今却渐渐听闻家家户户的储粮都已经耗尽。
官府征收租税的定额向来固定,绝不会因为旱情酷热就有所减免暂停。
州县官吏连一星半点儿的税赋都催逼得极紧,百姓稍一迟缓就被鞭打得皮开肉绽流血不止。
百姓们哀号呼告想要向天公申诉,这些疾苦又怎么能传到天子的耳边。
空荡荡的村落里只有巫师在跳神祈雨,百姓们跑到神祠里烧香叩拜求告。
水旱之灾本由上天掌控,这些祭祀祈祷恐怕全都是徒劳无用。
曾经听说商汤在桑林祈雨,剪指甲剪头发作为祭品,态度无比虔诚洁净。
当初尧帝之时洪水滔天天下几乎全成了鱼的乐园,难道是尧的德行不够高尚吗。
只要提前做好防灾的准备,就很难说一定能把灾邪之气彻底消弭。
江淮一带驻扎的十万大军,全靠各地输送粮饷才能维持供给。
京城的官仓里没有多余的存粮,主管官员个个愁得肠结百转。
我这迂腐的儒生做着低微的小官,坐着竹轿在连绵的高山间跋涉赶路。
官府交代的公务有严格的期限,哪怕是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也不能停下歇息。
林子里的热得张着嘴发不出叫声,随行的仆人多次中暑瘫倒。
此刻只盼着时节立刻变成寒冬,能到背阴的山崖脚下踩踏厚厚的积雪。

注释

收起展开
  • 少皡上古神话中的秋神,掌管秋季时令。
  • 甘泽阙甘泽指甘霖、雨水,阙通“缺”,指没有降雨。
  • 旱魃中国古代神话中引发旱灾的鬼怪。
  • 稼穑代指所有农业耕种活动和庄稼收成。
  • 愆阳指天气反常、暑气过盛的灾异现象。
  • 帝阍原指天宫的守门人,这里代指皇宫、天子。
  • 巫觋古代从事祈神、占卜活动的男女巫师。
  • 祈禳通过祭祀仪式祈求消除灾异的活动。
  • 沴气指引发灾疫的邪祟不祥之气。
  • 嵽嵲形容山势高峻连绵的样子。
  • 暍指中暑、受热晕倒。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突破了古代多数苦热题材诗作只抒发个人体感不适的局限,由自然旱情逐层延伸到底层民生、地方吏治、国家军政多个维度,是宋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叙事层次清晰,从开篇铺陈旱情的酷烈,到中段描摹百姓绝收仍被官府催租鞭打的惨状,笔力沉挚极具冲击力,直接点明了天灾之外人祸才是百姓苦难的核心根源。诗人没有停留在对祈雨仪式的表层描写,反而一针见血指出这类形式主义的祈祷全是虚设,体现出超越时代的清醒认知。

末尾部分收束到个人赶路的酷热体验,以渴望立刻踏入寒冬积雪的反常想象作结,把暑热的煎熬感推到极致,也将全诗忧生忧世的沉郁情绪落到了实处,所谓“戏成”不过是诗人的自嘲之语,整首诗的厚重共情力完全出自士大夫真切的民本关怀。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黄公度的文集《知稼翁集》,是南宋绍兴年间诗人任职地方期间所作。

当时南宋偏安东南,正处于对金备战的关键阶段,江淮沿线屯驻大量军队,粮饷供给压力极大,恰逢东南一带遭遇罕见秋旱,庄稼绝收,民生困顿。诗人因公务需要翻山赶路,在酷热难耐的舆轿之中写下这首作品,题为“戏成”实则满含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忧思。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