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上张丞相

五闰干戈极,炎晖历数新。
析圭绵六服,卜鼎迈千春。
哀痛朝奸稔,夤缘国步屯。
近畿横彗孛,严禁失钩陈。
魏绛谋和敌,包胥日哭秦。
翠华旋北狩,清跸且南巡。
雾塞纷铜马,祥开表玉麟。
官军推大弟,耆老赴仁人。
唐祚兴灵武,昭王问水滨。
悲缠刁斗急,警报羽书频。
关辅腾骄子,朝廷倚大臣。
梦符岩傅说,天祐岳生申。
濯濯襟灵迈,温温德业纯。
家声真不坠,庙略信如神。
行洁圭无玷,心坚竹有筠。
苍生出涂炭,黄屋待经纶。
苏峻称兵日,姬公复辟辰。
祚危旒在缀,主辱涕盈巾。
诸将趋行殿,孤军入帝闉。
乾坤收逆气,淮海霁妖尘。
尊俎辞枢极,旌旄下蜀岷。
霜棱函谷外,春色锦江濒。
流马通飞漕,推锋截要津。
荣亲万钟禄,许国百年身。
盛烈刊彝鼎,丹忠薄昊旻。
流言初抵隙,积毁竟排真。
感激回天眷,须臾秉国钧。
精神千载会,霖雨八方均。
晓几趋环佩,朝班领搢绅。
荆蛮淹月定,胡骑暮年驯。
奉诏移瓯越,承恩拜紫宸。
地遥分虎节,日暖想龙鳞。
颍上归黄霸,河间借寇恂。
台衡期必复,风俗再还淳。
叹惜寒门士,叨陪上国宾。
雕虫惭小技,连蹇分长贫。
短剑秋仍抚,残灯夜更亲。
曳裾胡不可,投璧惧无因。
海运鹏孤翥,泥蟠蠖未伸。
济时公努力,宇宙久荆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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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以来战乱绵延到极点,赵宋王朝的国运气象焕然一新。
分封圭玉的恩泽覆盖天下疆域,国祚绵长远超千年之久。
痛心于朝中奸佞积恶已久,局势艰危国家步履维艰。
京城近郊妖星横空,宫禁重地失去防卫屏障。
当初魏绛主张和戎的谋略,楚国申包胥日夜痛哭请求秦师出兵。
帝王的车驾一度向北方流亡,随后又辗转向南巡行避难。
乱世之中各地叛军蜂起,祥瑞显现预兆太平将至。
官军拥戴贤明的皇室继承人,各地父老纷纷归向仁德的君主。
李唐王室在灵武得以中兴,周昭王南巡时曾在水边询问军情。
悲风环绕军中刁斗声声急促,边境的警报羽书接连不断传来。
关中三辅之地豪杰并起,朝廷安危全倚仗您这样的重臣。
您的际遇如同殷商傅说梦中受相,上天庇佑降生像申伯这样的贤才。
您胸襟开阔气度超凡,德行功业温厚纯粹。
家族的声名从未坠落,运筹帷幄的谋略神妙莫测。
品行高洁像白玉毫无瑕疵,心志坚贞像青竹自带劲节。
天下百姓正从苦难中挣脱,朝廷正等待您施展经天纬地的才干。
就像东晋苏峻作乱的时日,您像周公一样匡扶社稷恢复王室。
国势危殆如同冠冕上的垂缨将要坠落,君主蒙难群臣泪落满襟。
各路将帅奔赴临时行宫,您率领孤军攻入帝都平定叛乱。
天地之间扫尽逆乱的戾气,淮海之地妖氛尘埃尽数消散。
您辞别中枢相位坐镇一方,持着符节旌旗远赴蜀地。
您的威严远震函谷关之外,和煦的春色漫遍锦江之畔。
转运粮草的车马畅通无阻,率军挺进扼守要害关津。
您荣享万钟俸禄光耀宗族,立志以身许国奉献毕生。
伟大的功业镌刻在青铜彝鼎之上,赤诚忠心直抵高远云天。
当初流言蜚语趁机挑拨离间,接连的毁谤几乎排挤走忠良。
您感动君主回护的眷顾,很快重新执掌国家大权。
您的精神气度堪称千载难遇,恩泽像甘霖一样普降八方。
清晨百官身着环佩朝您趋走,您引领满朝缙绅位列班行。
荆楚的叛乱一月之内就平定,金国的骑兵到晚年也终将归服。
您奉诏移镇瓯越之地,蒙受恩宠入朝拜谒天子。
远在东南持掌兵符,天暖之时遥想帝王的容颜。
像汉代黄霸从颍川被召回朝,像寇恂在河间深受百姓爱戴。
您必定能重回宰相之位,让世间风俗再度回归淳厚。
可叹我这出身寒门的士人,侥幸陪侍在京城宾客之列。
惭愧我只有雕虫小技,命途坎坷本该长久安于清贫。
秋凉之时我仍摩挲随身短剑,夜深人静与残灯相伴苦读。
想投身您门下并非不可,却怕像投献美玉一样没有机缘。
像大鹏独自乘着海风高飞,像蛰伏的尺蠖在泥中未能伸展。
匡济时世全靠您努力,天下纷乱已久亟待整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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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干戈代指战争、战乱。
  • 析圭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时,按爵位等级赐给玉圭,代指分封封赏。
  • 国步屯国家的命运步履艰难,屯是《周易》中的艰危卦象。
  • 彗孛彗星,古代认为是战乱灾祸的预兆。
  • 钩陈星名,代指皇宫的防卫。
  • 翠华帝王仪仗中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皇帝车驾。
  • 羽书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
  • 彝鼎古代青铜礼器,常用来镌刻记载重大功业传之后世。
  • 昊旻高远的青天。
  • 虎节古代帝王授予使臣、将帅的虎形兵符,是掌兵的凭证。
  • 雕虫代指微不足道的小技艺,这里是文人自谦辞章之学。
  • 蠖尺蠖,一种昆虫,蛰伏在泥土中,古人常用以指代人不得志时蛰伏待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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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前期少见的长篇叙事性五言排律,全诗几乎串联起了南宋初年的全部抗金关键史实,以用典贴切的方式铺陈开来,没有一般投赠诗的谄媚卑俗之气,沉挚厚重,风骨刚健。

诗歌前半部分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叙写靖康之变后国势的倾颓,随后层层铺展张浚从平定叛乱、主持抗金到屡遭排挤又再度起用的完整人生轨迹,所有典故都精准对应史事,几乎可以当作一篇张浚的人物小传来读。

诗歌后半部分由赞颂名臣转向自抒怀抱,将士人怀才待时、渴望共图中兴的情志写得真挚动人,结尾以「济时公努力,宇宙久荆榛」收束,跳出了普通干谒诗求官的狭小格局,升华为全体爱国士人对匡复山河的共同期许,极具时代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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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排是南宋爱国诗人黄公度的作品,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是呈献给主战派名相张浚的投赠之作。

当时宋金南北对峙,南宋朝廷内部和战争议激烈,张浚作为坚定的抗金领袖,先后平定苗刘之乱、主持北伐,是朝野上下寄予中兴厚望的重臣。黄公度此时初入仕途,怀抱抗金恢复的志向,因此写下这首长诗,既赞颂张浚的生平功业,也表达自己的用世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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