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吴君与大夫

吴侯大雅姿,妙龄饱经术。
场屋早蜚声,囊锥颖立出。
携书走帝阍,一第颔髭摘。
夷途骋骏步,霄汉刷健翮。
胸中万余卷,未试二三策。
谁知廊庙具,反任州县责。
官小不自卑,直道酬平昔。
爱民如爱子,忧国如忧室。
恺悌疲俗苏,廉介贪夫律。
至今遗爱地,籍籍数嘉绩。
松菊动归思,尘埃辞吏役。
挂冠神武门,高卧扬雄宅。
追念平生为,秋毫一无失。
桎梏谢轩冕,膏肓嗜水石。
十载州府间,不见庞公迹。
万事同甑破,百年过箭疾。
呜呼老成人,忽忽就窀穸。
丰碑存众口,余庆有佳息。
于公虽无憾,岂不为时惜。
作诗遣哀情,诗成转凄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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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君有着高雅不俗的风姿,年少时就饱读经典通晓经世之术。
早年在科举考场就声名远扬,像布囊中露出的锥尖一样才华尽显。
携带着书卷奔赴帝都,轻易就登科及第,连胡须刚长出来的年纪就摘取了功名。
在平坦大道上策马疾驰,在高空之中振翅翱翔。
胸中藏有万卷诗书,却没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几篇治国良策。
谁料这样本可位列庙堂的栋梁之才,反而被委任在州县承担基层职责。
官职低微却从不自我贬低,秉持正直的道义践行平生的志向。
爱护百姓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忧心国事就像操心自家的事务。
他和乐宽厚让疲敝的民风得以复苏,清廉耿介让贪腐之人受到约束。
直到如今他曾经治理过的地方,人们还在纷纷传颂他的优良政绩。
看见园中的松菊便勾起归隐的心思,毅然辞别了充满尘俗的官场公务。
在宫门之前辞去官职,回到家中像汉代扬雄那样闭门高卧隐居。
回顾他平生的所作所为,细小的地方都没有任何过失。
摆脱了官爵的束缚,对山水林泉的爱好已经深入膏肓。
之后的十年间在州府乡野之间,再也见不到他像汉末庞德公那样的踪迹。
世间万事都像摔破的瓦甑一样无可挽回,人生百年的时光快得像飞箭掠过。
唉,这样老成持重的贤德之人,匆匆忙忙就走向了长眠的墓穴。
他的功德不需要石碑记载,早已保存在众人的口碑之中,留给后辈的福泽也有优秀的子嗣承接。
吴君一生品行无瑕本没有什么遗憾,怎能不让当世之人为之痛惜。
我写下这首诗排遣心中的哀情,诗作完成之后心情反而更加凄恻悲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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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屋指科举考试的考场,也代指科举应试之事。
  • 囊锥颖立出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指布囊里的锥子尖端完全露出来,比喻才华全部显露。
  • 帝阍原指天帝的守门人,这里代指皇宫、帝都。
  • 廊庙具指能够担当朝廷重任的栋梁之才。
  • 恺悌指和乐平易、宽厚待人的品性。
  • 挂冠神武门用汉代逢萌在神武门外挂冠辞官归隐的典故,指主动辞去官职。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
  • 窀穸指墓穴,长眠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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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诗完全跳出了古代挽诗常见的空泛套话,以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完整铺陈出吴君的一生行迹,从早年的才华横溢,到中年为官的爱民清廉,再到晚年辞官归隐的淡泊洒脱,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没有丝毫虚饰。

全诗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用囊锥、扬雄宅、庞德公等典故精准贴合人物的生平特质,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郁。诗人没有刻意拔高逝者的品行,而是通过“爱民如爱子,忧国如忧室”这类平实的细节描写,凸显出一位古代良吏的可贵品格,末尾的哀恸之情自然流露,既表达了对友人逝去的惋惜,也暗含了诗人自身的政治理想与人生价值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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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挽诗是南宋爱国诗人黄公度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知稼翁集》中。

黄公度本身为官清正、体恤民力,与诗中悼念的吴君与大夫志趣相投,吴与是当时一位长期任职基层、政绩卓著、爱民清廉的地方良吏,生前不慕荣利、归隐山林,去世后黄公度为追念其生平德行、抒发对贤才早逝的痛惜之情,创作了这首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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