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申提学高行

忆昔儿童饱梨栗,斑衣偃伏先君侧。
每闻正色说我翁,口口奇奇长太息。
先君墓草今芊芊,尚想遗言过庭日。
恨无佳传掬芳馨,洗我肝心百非僻。
一朝幽镌晃入手,刓忍如怀夜光璧。
男儿大节要奇伟,一日成就天所锡。
我翁当年鸾鹤雏,一别旧巢无处觅。
桑弧射处掩蓬蒿,独把窅窊飞俊翮。
杨宗不绝仅如线,大义欲归归不得。
凝香夜半祷灵空,愿杨有子归宫室。
果然天助两飞鸿,翁喜当兴子云宅。
绛霄回首拟归来,抚我恩深重嗟惜。
弃官十载营旨甘,送死养生无一失。
寸心安矣指白云,百拜双亲泪濡席。
茅檐虽陋生处所,此心不以万钟易。
几年夜泪湿衾裯,今作儿啼情自适。
登堂悲喜动行人,里巷喧呼手加额。
珠还合浦已无憾,老蚌沙泥忍遗逸。
穷檐忽见相抱持,孺慕丹心始云毕。
一子来归咏白华,三家孝爱融春色。
雍容去就良可观,无乃扶持有神物。
始知造化惜颓波,畀以难能令一出。
玉堂丈人风教手,一日得之几折屐。
何不荐之陛下圣,蜀有孝子声借借。
奇人异行感至尊,凤诏褒华宠其实。
人间一日传万口,坐使浇风四方激。
佥谋方欲置廊庙,病卧王州嗟易箦。
短生梦幻何足悲,此念未随生死隔。
百身莫赎叹朝露,端合天公任其责。
真人慨念录其孤,椽笔大书光史策。
丈夫乃尔亦何憾,鬼哭人号空怨忆。
萧萧绿野长安道,万里羁魂动行客。
只今四海归宗议,字字秋霜凛寒日。
一言我欲招翁魂,香骨有灵宜可格。
圣朝当今以孝治,好树丰碑旌洁白。
磨崖百丈置岩阿,当有山灵夜呵诘。
诸郎况是足风规,请叩帝阍为此策。
长使千秋孝子碑,屹与岷峩对翁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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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儿时饱食梨栗,身着彩衣伏在父亲身侧嬉戏。
常听父亲神色郑重谈起申翁,每每连声赞叹久久叹息。
如今父亲墓前荒草已经长得茂密,我还能想起当年他在庭中对我教诲的场景。
遗憾没有好的传记传扬申翁的美德,荡涤我心中所有的邪思杂念。
某天我偶然得到记录申翁事迹的碑文,捧在手中珍视得如同怀抱着夜光璧。
男子汉的大节本就该奇伟不凡,这份孝义成就是上天所赐予的。
申翁当年本是如鸾鹤般出众的才子,遭遇战乱远离故乡再也找不到旧居。
他在故乡出生的地方隐于蓬蒿之间,独自在偏远之地振翅高飞。
申氏宗族的血脉像细线一样几乎断绝,心怀归乡大义却始终无法返回。
他深夜在焚香案前向苍天祷告,祈求上天让自己能回到父母身边。
果然上天庇佑让他如同飞鸿返乡,申翁归家后重振了家族的门庭。
他从远方归来回望故乡,感念双亲的抚育之恩悲喜交加。
之后辞官归隐十多年,全心奉养父母,养生送终的礼节没有一点缺失。
他心安理得地对着白云行孝,百拜双亲泪水打湿了坐席。
茅草屋虽然简陋却是双亲的居所,这份孝心就算拿万钟厚禄也不会交换。
此前多年他思亲的泪水夜夜打湿被褥,如今在双亲膝下像孩童般撒娇十分惬意。
他登堂拜亲的悲喜之情感动了路人,乡邻们都欢呼着举手相庆。
就像珍珠重回合浦再也没有遗憾,埋没在沙泥中的老蚌也终于不再被人遗忘。
在简陋的屋檐下一家人相拥而泣,这份孺慕的赤诚孝心才算圆满。
一个游子归来吟诵《白华》的孝诗,三家的孝爱之意融成了融融春色。
他进退从容的品行实在值得称道,这份孝义的成全仿佛有神灵暗中护持。
这才知道上天不忍世道颓败,把常人难以做到的孝义赋予他让他立身扬名。
执掌教化的玉堂文人们见到他的事迹,都欣喜得几乎把木屐的齿都踩断。
为什么不把他的事迹举荐给圣明的陛下,蜀地这位孝子的名声早已远近传扬。
奇人异行足以感动天子,降下诏书褒奖他的真实德行。
他的事迹一天之内传遍万人之口,立刻让浮薄的风俗在四方得到提振。
众人商议要把他举荐到朝廷任职,可惜他却在卧病中于王州溘然长逝。
短促的人生如同梦幻不值得悲伤,他的孝义之心从来没有被生死阻隔。
人们感叹他的生命像朝露一样短暂,连上天都要为他的早逝感到惋惜。
当朝的执政者感念他的遗孤,提笔写下他的事迹让史册生辉。
大丈夫能有这样的孝义品行还有什么遗憾,只有旁人的痛哭追忆空余叹息。
长安道上绿野萧萧,他万里漂泊的羁旅之魂让过往行客动容。
如今天下士人都推崇他的孝义事迹,每一个字都像秋霜一样在寒日下凛然有威严。
我写下这些文字想要招唤申翁的魂灵,他的香魂有灵想必一定能感知到。
如今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正好树立高大的石碑旌表他高洁的品行。
把百丈高的摩崖石刻立在山坳之中,自然会有山神连夜为他守护呵斥邪祟。
他的后辈们都足以为世人表率,恳请向天子上奏推行这个计策。
让流传千秋的孝子碑,巍峨地和岷山峨眉山一道,永远对着申翁的故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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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斑衣指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代指孩童身着彩衣嬉戏的状态。
  • 芊芊草木茂盛浓密的样子。
  • 过庭代指父亲对儿子的教诲,出自孔子孔鲤过庭的典故。
  • 幽镌指刻在碑石上的隐秘碑文,此处指记录申翁事迹的石刻。
  • 天所锡上天所赐予的,锡通“赐”。
  • 俊翮矫健的翅膀,代指出众的才能。
  • 万钟指极为丰厚的俸禄,钟是古代的容量单位。
  • 珠还合浦出自《后汉书·孟尝传》,此处代指游子失散多年后终于返乡团聚。
  • 浇风浮薄败坏的社会风俗。
  • 易箦指人临终之际,出自《礼记》的典故。
  • 岷峩岷山和峨眉山,都是蜀地的标志性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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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铺陈叙事的赋体手法,完整串联起申提学一生的孝义行迹,从诗人幼年听闻父辈讲述申翁事迹写起,层层递进铺叙申提学离乱漂泊、祷天寻亲、团聚归乡、弃官奉亲的完整人生脉络,情感沉挚厚重,全无虚浮雕琢之语。

全诗以“孝”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既记录了个体的人生遭际,也折射出两宋之交战乱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离散之痛,更凸显了宋代士大夫以孝义教化世俗、提振民风的普遍价值追求。诗歌结尾呼吁树碑旌表,将个人的孝行上升为垂范千秋的道德标杆,格局开阔,寄意深远,是宋代孝义主题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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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孙松寿的作品,收录于《全宋诗》,是专为表彰蜀地申姓提学的至孝高行所作。

诗中所咏的申提学身处两宋之交的离乱时代,年少时遭遇宋金战争与家人离散,漂泊多年后才得以返乡团聚,之后毅然弃官奉亲,守孝尽礼,事迹震动乡闾。孙松寿有感于其超越常人的孝义大节,遂作此长诗记录其事,呼吁朝廷旌表,以淳化地方风俗,契合了南宋朝廷以孝治天下的统治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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