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权德舆 · 唐代 · 诗

夕阳不驻东流急,荣名贵在当年立。
青春虚度无所成,白首衔悲亦何及。
拂衣西笑出东山,君臣道合俄顷间。
一言一笑玉墀上,变化生涯如等闲。
朱门杳杳列华戟,座中皆是王侯客。
鸣环动珮暗珊珊,骏马花骢白玉鞍。
十千斗酒不知贵,半醉留宾邀尽欢。
银烛煌煌夜将久,侍婢金罍泻春酒。
春酒盛来琥珀光,暗闻兰麝几般香。
乍看皓腕映罗袖,微听清歌发杏梁。
双鬟美人君不见,一一皆胜赵飞燕。
迎杯乍举石榴裙,匀粉时交合欢扇。
未央钟漏醉中闻,联骑朝天曙色分。
双阙烟云遥霭霭,五衢车马乱纷纷。
罢朝鸣珮骤归鞍,今日还同昨日欢。
岁岁年年恣游宴,出门满路光辉遍。
一身自乐何足言,九族为荣真可羡。
男儿称意须及时,闭门下帷人不知。
年光看逐转蓬尽,徒咏东山招隐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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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不肯长久停留,东逝的流水湍急奔涌,功名富贵应当在盛年时趁早建立。
倘若青春白白虚度一事无成,等到满头白发再心怀悲叹也根本来不及。
拂袖辞别隐居之地欣然出仕,君臣志趣相投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在皇宫的玉阶之上谈笑自如,人生境遇的飞速变化就像平常事一样。
显贵的宅第幽深遥远,门外排列着威仪的长戟,座上的宾客全都是王侯贵族。
身上的环佩走动时暗暗发出珊珊轻响,座下的骏马是名贵的花骢,配着白玉雕成的马鞍。
一斗酒价值万钱也不觉得昂贵,半醉之时挽留宾客,邀约大家一同尽兴欢宴。
银色的烛火明亮煌煌,夜色渐渐深沉,侍女捧着金制的酒器,不断倾倒出春酒。
春酒盛在杯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空气中暗暗飘来阵阵兰草与麝香的香气。
抬眼忽然看到洁白的手腕从罗袖中半露,隐约听到清越的歌声从杏木房梁边飘出。
梳着双鬟的貌美歌姬你未曾得见,每一个人的姿容都远超汉代的赵飞燕。
上前接杯时轻轻提起石榴红的裙摆,匀抹脂粉时合欢扇在身前轻轻摇动。
沉醉之中听到未央宫传来的更漏钟声,天刚蒙蒙亮就并骑入朝去拜见天子。
远处的双阙在烟云之中遥遥显得朦胧柔和,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车马往来纷乱络绎。
结束朝会之后佩玉鸣响,众人纷纷策马归家,今日的欢宴仍和昨日一样尽兴。
年年岁岁都恣意享受游宴之乐,出门之后整条道路都被随身的光辉照亮。
自身一人的享乐根本不值得称道,能让九族都沾光获得荣耀才真正令人羡慕。
男子汉要实现志向就必须抓紧时机,倘若闭门苦读不为人知就会白白蹉跎。
眼看着年华像飘转的蓬草一样消磨殆尽,到头来只能空自吟诵那些招隐的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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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驻不肯停留,形容时光飞逝。
  • 衔悲心怀悲苦,满心遗憾。
  • 拂衣西笑出东山用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后出山入仕的典故,指出仕。西笑指向西长安方向而笑,指代向往帝都功名。
  • 玉墀皇宫中用玉石铺成的台阶,代指宫廷。
  • 华戟古代显贵官宦门外排列的仪仗长戟,用来标识身份威仪。
  • 花骢毛色青白相间的名贵骏马。
  • 金罍古代用黄金装饰的大型酒器。
  • 杏梁用杏木打造的房梁,代指华美屋宇。
  • 赵飞燕汉成帝的皇后,以容貌绝美体态轻盈著称,这里用来形容女子姿色出众。
  • 双阙皇宫门前两边高耸的楼观,是帝都的标志性建筑。
  • 五衢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用来比喻漂泊无定、飞速流逝的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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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行完全采用汉乐府的铺陈赋体手法,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就直截了当点明「盛年立名」的核心主旨,一反当时部分士人推崇的避世隐逸取向,基调明快昂扬。

中间大段以浓墨重彩铺写得志之后的宴饮、伴君、游从的奢华生活场景,辞藻富丽却毫无堆砌之感,将显贵阶层的快意情态描摹得鲜活生动,极具画面冲击力。

末尾笔锋陡然一转,以飘转的蓬草意象反衬隐居虚度的人生选择,点出「徒咏招隐诗」的荒诞与遗憾,把全诗劝勉世人及时建功的立意落到实处,是中唐乐府诗中宣扬积极入世精神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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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歌行》本是乐府旧题,古辞多用来抒发旷放不羁、及时建功的慷慨意气,属于《相和歌辞·瑟调曲》的序列。

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当时权德舆身居中书舍人等清要职位,仕途顺遂,他借古题写己怀,既描摹了得志士人显贵之后的生活图景,也寄寓了自己反对虚度年华、主张积极用世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