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词

杨巨源 · 唐代 · 诗

宫中月明何所似,如积如流满田地。
迥过前殿曾学眉,回照长门惯催泪。
昭阳昨夜秋风来,绮阁金铺清影开。
藻井浮花共凌乱,玉阶零露相裴回。
稍映明河泛仙驭,满窗犹在更衣处。
管弦回烛无限情,环珮凭栏不能去。
皎皎苍苍千里同,穿烟飘叶九门通。
珠帘欲卷畏成水,瑶席初陈惊似空。
复值君王事欢宴,宫女三千一时见。
飞盖愁看素晕低,称觞愿踏清辉遍。
江上无云夜可怜,冒沙披浪自婵娟。
若共心赏风流夜,那比高高太液前。

译文

收起
宫中的明月光辉像什么呢?仿佛堆积又仿佛流动,铺满了整片宫苑的土地。
月光远远越过前殿,曾照过殿中描眉的宫人,回身照进长门宫,总催得失宠的妃嫔落泪。
昨夜昭阳殿吹来了阵阵秋风,月光洒过雕饰华美的楼阁,金饰的门铺旁清光四散。
殿顶藻井上雕刻的浮花与月光交相凌乱,白玉台阶上的零落露珠在月色里徘徊流转。
月光渐渐映照着银河,仿佛载着仙人的车驾浮游,此刻满窗清辉,还留在君王更衣的殿宇之中。
管弦声伴着回转的烛火,生出无限柔情,佩戴环佩的宫人倚着栏杆,舍不得移步离去。
月色皎洁苍茫,千里之内都同沐清辉,它穿过云烟、飘过落叶,连通了帝都的九重大门。
想要卷起珍珠帘,却怕月光像水一样淌落,刚铺好的华美瑶席,在月色下几乎像空无一物。
正遇上君王举办欢宴,三千宫女都在月色下一同显现身影。
随行的车驾飞驰,众人愁见月的素晕渐渐低垂,举杯祝酒,愿把遍地清辉都踏遍游赏。
江上无云的秋夜十分可爱,月光穿过沙砾、拨开浪涛,自有一番婵娟美好的姿态。
若是要一同赏玩这样的风流月夜,哪里比得上高悬在皇家太液池前的这一轮明月呢。

注释

收起
  • 迥过远远越过。
  • 长门汉代长门宫,是失宠后妃居住的宫殿,后世常用来代指冷宫。
  • 昭阳汉代昭阳殿,是受宠后妃居住的宫殿,代指得宠者的居所。
  • 绮阁金铺雕饰华美的楼阁,用金做装饰的门环底座,代指奢华的皇家殿宇。
  • 藻井中国传统建筑中天花板上的彩绘装饰,多做成覆斗形,刻有花卉图案。
  • 裴回同徘徊,往来流连的样子。
  • 明河即银河。
  • 九门古代天子所居有九门,后世代指帝都的所有城门。
  • 飞盖飞驰的车驾,盖是古代车上的伞盖。
  • 称觞举杯敬酒。
  • 太液即太液池,汉唐皇家宫苑中的池沼,这里代指唐代长安的皇家禁苑。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写月却没有一处直接出现「月」字,所有的意象都被月光的清辉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天地的光影网络。

诗人的视角从地面的月光铺陈,依次扫过长门的失意、昭阳的热闹,从殿内的雕梁画栋到殿外的天街宫门,再延伸到江上的千里月色,最后收束回宫苑之中,层层递进,空间感极其开阔。

诗中对月光质感的描摹堪称绝妙:把月光写得像可以流淌的水,怕卷帘就会淌落,把空席照得仿佛空无一物,这种通感手法把无形的月色写得可触可感,既写出了月色的澄澈空灵,也暗合了宫廷之中欢宴易散、繁华如梦的微妙意蕴,是中唐咏物诗中体物入微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杨巨源的乐府类咏月作品,创作于贞元年间诗人在长安任职期间。

当时杨巨源长期居于京城,对宫苑风物十分熟悉,他跳出普通咏月诗的个人抒情框架,以全知视角铺写月光笼罩下的整个宫廷世界,将不同身份、不同场景的人物活动都纳入月色的统摄之中,是唐代咏月诗中极具特色的长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