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兄命赋禄隐

子牟居江湖,而有魏阙心。
方朔待金马,与世相浮沉。
古来旷达士,岂必栖山林。
吾兄官湖南,一室横古今。
朝披祝融高,暮涉湘水深。
闲为漫郎饮,戏效愚溪吟。
圣贤虽云邈,彝训夙所钦。
斗水幸见收,西江等蹄涔。
吁嗟咸阳市,敝帚希千金。
应携忘言子,一和无弦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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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子牟身居于江湖草野,心中始终挂念着朝廷。
东方朔待诏于金马门,在世俗间随顺沉浮不刻意标举。
自古以来那些心胸旷达的名士,哪里一定要栖身隐居在山林。
我的兄长在湖南为官,一室之内便可纵览贯通古今意趣。
清晨登临拔地而起的祝融高峰,傍晚跋涉渡过深阔的湘江流水。
闲时便像唐代漫郎元结那样饮酒遣兴,随性效仿柳宗元在愚溪畔吟咏诗篇。
古代圣贤虽然距离如今已经十分遥远,他们留下的常道古训我素来十分钦敬。
即便只有斗水之微也足以安身,浩荡西江也不过等同于马蹄洼里的积水。
可叹那咸阳市井之中,破扫帚也被人奢望能卖出千金的高价。
你应当携同深谙忘言之道的友人,一同弹奏那没有弦丝的素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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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牟指战国时期魏国的公子牟,传说他虽隐居江湖,却始终心念朝廷。
  •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门阙,代指朝廷。
  • 方朔指西汉名士东方朔,他曾在长安待诏金马门,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在朝市隐居。
  • 祝融指南岳衡山的主峰祝融峰,位于湖南境内。
  • 漫郎指唐代诗人元结,他隐居时自号“漫郎”,曾在湖南一带为官。
  • 愚溪唐代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时,将当地一条溪水命名为愚溪,并作《愚溪诗序》,是历代文人吟咏的隐逸典故。
  • 彝训指古代圣贤传下的恒久不变的常规训诫。
  • 蹄涔指牛马蹄印里积下的少量积水,比喻容量极小。
  • 无弦琴典故出自陶渊明,传说陶渊明不会弹琴,却收藏了一张没有弦的素琴,每当酒酣便抚琴寄意,象征不求形迹、只求心领神会的隐逸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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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核心的价值是打破了传统诗文中“仕”与“隐”的二元对立,重新定义了隐逸的内涵:真正的旷达从来不需要刻意逃入山林做姿态,只要心无俗念,即便身居官署、领取禄位,同样可以实现精神上的超脱。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公子牟、东方朔的前代典故,到湖南本地的祝融、湘江、元结、柳宗元的地域典故层层推进,最后以陶渊明无弦琴的典故收束,落点在“忘言”的精神旨归,冲淡平和,襟怀洒落,是南宋中期理学背景下体现士人旷达人生追求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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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词人韩元吉的文集《南涧甲乙稿》,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

当时韩元吉的兄长韩子云出任湖南地方官职,虽身处宦海领取官禄,却毫无奔竞逐利的俗念,秉持“身在廊庙而心在丘壑”的人生态度,也就是所谓“禄隐”——不必遁入山林才算归隐,身居官署也可保有隐逸志趣。韩元吉素来推崇兄长的旷达襟怀,便应其嘱托创作了这首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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