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镇懒窠

我性天下懒,自谓世莫双。
朅来官中都,懒极济以憃。
有如千黑鱼,东西转桥矼。
又如橐驼卧,厌逐群吠尨。
鼻洟任纵横,胞转徒胮肛。
纷纷夸夺儿,见我语辄哤。
平生李公子,老大同乡邦。
奈何夺我有,收敛付一窗。
作窠寓以名,异音乃同腔。
金马可避世,何殊鹿门庞。
君看富贵涂,机危甚缘橦。
争荣仅锱铢,力欲九鼎扛。
金朱拥丹毂,视之亦蝼蛖。
爱君阳羡居,有田种兰茳。
溪山带城郭,松竹环旌幢。
连娟几脩眉,清歌艳明釭。
客至即尽醉,不待金石撞。
尚余诗语工,词源倒三江。
好懒得真懒,使我心益降。
何时半作分,临流听琤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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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是天下最疏懒的,自认为世间没人能和我相比。
自从来到京城做官,懒到极致又添了几分愚笨。
就像那千条黑鱼,在石桥下东西往来打转。
又像卧着的骆驼,懒得去追随那群狂叫的野狗。
鼻液任凭它满脸纵横,腹内胀气也只当是身躯臃肿。
那些到处争名夺利的俗人,见到我说话就混乱不清。
我平生交好的李公子,如今年岁已长和我同归乡邦。
你偏偏把我最珍视的懒趣收起来,安放在这一扇窗下。
把居所命名为“懒窠”,你我二人志趣相投声气相通。
身在朝堂也可以避世,和当年隐居鹿门的庞德公并无不同。
你看那通往富贵的路途,凶险程度远超过爬高杆。
争夺那微如锱铢的虚名,却拼尽全力想要扛起九鼎。
就算是身着官服、车马华贵,在我看来也和蝼蛄无异。
我十分喜爱你在阳羡的居所,有良田可以种植香草兰茳。
溪水山峦环绕着城郭,松竹茂密如同旌旗环绕。
几位眉形娟秀的美人,清亮的歌声在明烛下格外动人。
客人来了就开怀畅饮直到大醉,不需要等金石礼乐催劝。
你还保有过人的诗才,文思充沛就像三江之水倾泻而出。
你这种好懒才是真正的得懒之趣,让我的心更加折服。
什么时候我能分一半你的闲居之乐,坐在流水边听那琮琮的水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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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朅来犹言“来到”,是古诗中常用的表动作起始的语词。
  • 憃愚笨,这里指不谙官场逢迎的状态。
  • 桥矼石桥。
  • 吠尨狂叫的野狗,这里比喻官场中追逐利益的俗人。
  • 胮肛臃肿肥大的样子。
  • 哤语言杂乱不清的样子。
  • 鹿门庞指东汉末年隐居于鹿门山的庞德公,是古代高士隐逸的典型代表。
  • 缘橦古代杂技中的爬高杆项目,这里比喻处境极度危险。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这里比喻极其微小的利益。
  • 兰茳泛指香草。
  • 琤淙水流撞击山石发出的清脆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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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自嘲的诙谐笔调写隐逸志趣,开篇连用多个生活化的比喻,把自己疏懒不谐俗的状态刻画得生动鲜活,全无传统隐逸诗常见的故作清高的姿态,读来亲切自然。

全诗层层递进,先写自身的懒态,再转到友人的“懒窠”,用庞德公的典故点出“懒”不是怠惰,而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生选择,紧接着笔锋一转批判世俗之人争名夺利的可笑与凶险,把富贵荣华比作蝼蛄,尽显旷达的胸襟。

最后部分描摹懒窠居所的闲适生活场景,声色俱全,令人心生向往,收尾处抒发自己想要同享这份闲趣的心愿,将二人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用典贴切,是宋代隐逸题材诗作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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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韩元吉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南涧甲乙稿》中。友人李仲镇以“懒窠”为自己的居所命名,韩元吉有感于二人志趣相投,便创作了这首五言长诗相赠。

韩元吉是南宋中期著名的主战派文人,官至吏部尚书,一生宦海沉浮多年,目睹了朝堂之上的党争倾轧与世俗官场的奔竞丑态,晚年愈发向往闲适自在的隐逸生活,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境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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