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郑舜举蔗庵

吾州富佳山,脩竹连峻岭。
居然缚尘埃,一见辄心醒。
岂知刺史宅,跬步閟清景。
古木盘城隅,石径幽且迥。
当年徐常侍,坐爱云水冷。
溪南群峰秀,矗矗锥出颖。
郑公闭阁暇,独步毘庐顶。
曰此气象殊,逍遥步方永。
唤客倒清樽,燃薰煮奇茗。
庭空无一事,宾吏绝干请。
佳处由渐入,斯语烦记省。
渊明尝有语,结庐向人境。
恍如白莲社,挥麈对宗炳。
谁云忙里闲,要识动中静。
我来款妙论,散策步林影。
心田豁丛茅,气马罢征骋。
他时记棠阴,老意亦深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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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本就多秀美山峦,修长的竹林连着高峻的山岭。
平日里困在俗世尘嚣之中,一见到这般景致心神立刻清醒。
谁能想到刺史的宅邸之内,几步之遥就藏着清幽的胜景。
古木盘绕在城角的边上,石铺的小路幽静而且悠远。
当年的徐常侍,就十分喜爱这里清冷的云泉山水。
溪水南岸的群峰格外秀拔,尖尖耸立如同锥芒透出颖壳。
郑公在官署闲下来的时候,独自漫步在这蔗庵的最高处。
他说这里的气韵格局十分特别,悠然漫步心神格外舒展。
招呼来客斟满清酒,点燃香薰烹煮珍贵的好茶。
庭院清闲没有半分俗事,宾客属吏都不会来私下请托。
妙境都是慢慢深入体会的,这句话值得我们常记在心。
陶渊明曾经说过,把房屋建在人来人往的尘世之中。
这里恍惚像是当年的白莲社,主人清谈正对着知音宗炳。
谁说这是忙碌公务里偷来的闲,更要领会动态之中的静定。
我来这里聆听精妙的议论,拄着拐杖漫步在林间光影里。
心中如丛生的茅草被豁然拨开,躁动的心神不再奔走驰骋。
日后记得这阶前棠树的凉荫,我这份老去的心意也十分赞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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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脩竹修长的竹子,“脩”为“修”的异体字。
  • 跬步半步,这里指极短的距离。
  • 閟隐藏、藏有。
  • 迥悠远、绵长。
  • 矗矗山峰高耸挺立的样子。
  • 清樽盛着清酒的酒杯,代指美酒。
  • 干请私下托人情、求办事的请托行为。
  • 挥麈挥动麈尾,是魏晋至宋代文人清谈时的典型动作,代指清雅的谈论。
  • 散策拄着拐杖散步,策指拐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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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脉络层次清晰,从外围的山水印象落笔,逐步深入蔗庵的内部景致,再过渡到主人的行事襟怀,最后引出“动中静”的核心哲思,毫无堆砌雕琢之感。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它突破了一般题咏园林诗的写景范式,没有把蔗庵塑造成远离尘世的世外仙境,反而特意点出它地处官署之中、人境之内,却能隔绝俗务烦扰,暗合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诗境,精准道出宋代士大夫所追求的“市隐”理想:不必逃离公务、遁入山林,只要内心持守静定,哪怕身处忙碌的官署之中,也能获得自在逍遥的精神空间。

末尾“心田豁丛茅,气马罢征骋”二句,以生动的比喻写出人在清景之中被俗事扰乱的心神获得安顿的体验,把景、人、理三者完全融合,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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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学家韩元吉为友人郑侨(字舜举)的居所“蔗庵”所作的题咏诗,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郑侨正在信州担任知州,韩元吉也长期寓居信州一带,二人交游密切。

韩元吉属于南宋中期的文人群体,与陆游、朱熹、辛弃疾等名士多有往来,他的诗作往往融山水景致与人生哲思于一体,带有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审美意趣。蔗庵是郑侨在官署旁修建的休憩居所,虽地处闹市却极尽清幽,是当时地方官公余养静的典型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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