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云送儿女至昭亭见寄

岩岩昭亭山,度岁一再行。
吾亲在其下,有路如砥平。
风物岁时佳,岂问楚与荆。
胡为不得往,使我涕泗横。
出身备王官,敢自颓家声。
圣皇察庶狱,小大必以情。
哀矜且勿喜,死当使之生。
念昔栖闽陬,孤童共营营。
菽水曾几何,青紫望一经。
弟兄亦云幸,假节仍专城。
别离乃频有,仆奴费邀迎。
安仁赋闲居,要自贤西征。
板舆日欢侍,儿女森在庭。
岂比隔山岳,空书问安宁。
薄田可负郭,不归定谁令。
壮士志中原,边尘暗幽并。
拟蹑冒顿居,端谋渭南耕。
书生复何事,三入老承明。
应知当馈叹,廊庙资扶倾。
忍作寒蝉喑,愿为威凤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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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巍峨的昭亭山,我一年之中曾两度前往游历。
我的双亲就居住在山脚下,通往那里的道路平坦如磨刀石。
当地的风物四季都很宜人,不必特意去寻访楚荆的胜景。
为何我如今却不能返乡前往,想到此处便让我涕泪纵横。
我入朝为官忝列朝臣之列,怎敢自甘堕落败坏家族名声。
当今圣明的皇帝审察各类刑狱,无论大案小案都依据实情处置。
心怀怜悯不存偏私之念,哪怕死囚也会酌情给他们生路。
回想当年我们栖身闽地偏僻角落,年少孤苦一同为生计奔波。
那时粗茶淡饭的日子没过多久,便期望通过研读经书获取功名。
我们兄弟几人也算是命运眷顾,持节出守、独掌一城都先后做到。
可偏偏别离的事接连不断,连仆从都要频繁地往来迎送。
潘岳写下《闲居赋》咏叹居家之乐,这种安闲本就远胜过远赴西征。
每日里抬着板舆侍奉长辈,儿女们环绕在庭院中承欢。
哪像我如今隔着重重山岳,只能靠书信往来问候家人平安。
城郊有可以耕作的薄田,迟迟不肯返乡究竟是谁的安排。
壮士的志向是收复中原,可边境的战尘已经遮蔽了幽并二州。
我立志要踏平匈奴的巢穴,而非效仿古人在渭南隐居躬耕。
我这个书生又能做什么呢,多次入朝任职眼看就要老在承明殿。
深知如今君主正为国事废寝忘食,朝廷正需要人才匡扶倾颓的时局。
我怎肯像寒蝉一样缄默不言,情愿像瑞鸟威凤一般高声鸣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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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体裁,依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脚、原先后次序来创作应答作品。
  • 昭亭山名,在今安徽宣城境内,是当地名胜,韩元吉家族当时有不少亲属定居于此地。
  • 砥平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形容道路平整。
  • 涕泗横眼泪鼻涕纵横流淌,形容情绪极度悲伤。
  • 王官朝廷任命的官职,此处指在朝为官。
  • 庶狱各类刑狱案件。
  • 闽陬闽地的偏僻角落,韩元吉早年曾随家族在福建一带避乱。
  • 菽水粗茶淡饭,代指贫寒生活中对长辈的供养。
  • 青紫古时公卿官服的颜色,代指高官显位。
  • 假节持皇帝所赐符节出行,指代出任地方要职。
  • 板舆古代一种人抬的代步工具,多用来承载老人出行,是侍奉长辈的典故。
  • 幽并古幽州、并州,即今河北、山西北部一带,当时被金兵占领。
  • 承明汉代宫殿名,代指朝廷办公的馆署,此处指代在朝任职。
  • 威凤古代传说中的瑞鸟,此处比喻敢于直言、担当道义的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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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个人的亲情思念为起点,层层递进,最终升华为志在报国的志士情怀,情感脉络清晰厚重,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开篇从昭亭山起笔,由亲人安居彼处却无法归省的遗憾,引出对早年家族艰辛、如今弟兄显贵却聚少离多的感慨,全用家常语铺陈,满是温厚真挚的人伦情意,没有丝毫应酬文字的虚浮感。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跳出个人小家的愁绪,指向南宋偏安、中原未复的时代大背景,直抒自己不愿作寒蝉噤声、愿作威凤鸣世,辅佐朝廷匡扶社稷的宏大抱负,将普通的寄弟酬和之作,提升到了言志抒怀的高度,是南宋中期爱国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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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吉是南宋中期著名文学家、主战派士人,与陆游、辛弃疾等爱国文人交游密切,一生力主收复中原失地,反对偏安求和。

这首诗是韩元吉收到其弟韩元(字子云)寄来的、送儿女前往昭亭省亲的诗作后,依原作韵脚酬和的次韵作品。当时韩元吉正在朝中任职,无法抽身返乡,既牵挂家中亲眷,又感念家国未平的时局,遂写下这首兼具人伦温情与志士抱负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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